这句话不在苏窈的预料之内,她下意识反问:“信你什么?”
“信我可以处理好一切。”他道:“你若不想入宫,那便不入。”
苏窈转过身,后背靠在门背后,这个动作让她做的很慢,像是边往后靠边在思考他话里的意思。
良久,房间里都没有响起任何声音。
夜风吹起山间成群的绿树,传来浩渺又齐整的婆娑沙响。
她动了动唇,听见自己的声音说:“你怎么处理?”
魏京极也像是早已准备好了腹稿,只待她一问。
于是苏窈就这么听到了,有生之年听到的,最令她瞠目结舌,不可思议的一句话。
偏偏说出这番话的人,语气轻描淡写,如同在点评今日的菜品一般。
“我会从宗室子弟里挑一个,由他继承大统,在他掌权之前,我会摄政。”
震惊过后。
苏窈的心跳再也慢不下来了,她试图找到一丝破绽,“谈何容易。即便圣人百年过后,你又怎么说服那些臣子?”
魏京极再次语出惊人:“已经选好了。”
苏窈反应了几秒,才反应过来他说的选好了是什么意思。
继任者选好了。
可是,他是什么时候开始筹划这一切的。
是在她在县令府上与他说完那段话之后,还是更早之前?
“所以,即使你再嫁给我,也不会入深宫。”魏京极轻声道:“如此,你还要推开我吗?”
……
苏窈离开后,梁远进来守夜,顺带将从京城寄来的信件整理好了,放至案前。
看到其中一卷,他视线顿住。
那日殿下连夜离开乌州,还让他将玉牌交给郡主,连他都以为,殿下是不打算回来,准备放手了。
可他错的离谱。
殿下非但没有放手,反而开始计划另一件惊世骇俗的事。
不知有多少人为皇位赌上身家性命,殿下却是第一个主动往下走的人。
选宗室子继承大统,此前并非没有先例,可无一例外,都是皇嗣单薄才有此举。
可殿下是自大周建朝以来,百姓心里最为惊才绝艳之储君,他若主动退位,必定引得天下动荡。
于是,便有了这份名册。
与其说是退位后做摄政王,不如说,殿下扶持了一个傀儡皇帝,代殿下与郡主留京而已。
而与之交换,被选中的宗室子,若无野心,便可安居皇位一生,纵享荣华富贵,不必仰人鼻息。
若有野心,这册子里可供殿下选择的,远不止一手之数。
大权在握,也无人会落井下石,依旧能护郡主安危,不过是换了个称呼的新帝。
饶是如此,此举也需得严加保密。
在圣人驾崩之前,定不能泄露一星半点。
这册子上的名单也写的十分简单,名字外加生平,多数是孤寒子弟,性情温厚的。
梁远移开视线,将这一份名录压在了卷宗的最底层。
……
苏窈回房后,心情久久不能平复。
裹着被子她觉得热,掀开之后又觉得冷,哪哪都不对劲。
最让她觉得不对劲的,还是她的心跳。
分明距离魏京极说那话过去大半夜了,他的声音却好像还在她脑海里回荡。
他竟肯为她做到这一步。
若真如魏京极所言,那横亘在他们之间的那道门槛,就这样消失了。
思来想去一夜的结果便是,第二日苏窈一觉睡到晌午。
白露来喊她用早膳,她都困得眼皮子睁不开,迷迷糊糊以为是在做梦。
晌午过后,苏窈犹没睡够,昏沉着睡到了天黑。
总算睡饱后,她恍惚之际想起自己还要去照顾魏京极。
匆匆用完晚膳,正准备出门时,梁远又跑来敲门了。
“郡主!殿下发烧了,请您过去看看。”
苏窈打开门,脸色有些着急,“怎么会突然发热?”
“大夫说了会有发烧的可能,微臣本想着前两日不曾发烧,应是无碍了,哪知今日夜里便发作了!大夫正在殿下房里,请郡主也去看看吧。”
苏窈跟着梁远来到魏京极的房间。
大夫刚把完脉,紧皱着眉:“烧的有些厉害,若今夜能退烧便还好说,若不能,怕是有些危险。”
苏窈坐在魏京极榻前,用手背碰了碰他的额头,果然烫的惊人。
“好烫……”
她着急道:“有危险是什么意思?”
大夫默然片刻,道:“便是姑娘你理解的意思。”
苏窈的心凉了一半,怔道:“我去吩咐人熬药。”
大夫走后,梁远本还有些不好开口,想着让苏窈回去休息,由他留在这守夜便好,哪知苏窈却主动道:
“我留下来照顾他,梁大人先回房吧。”
梁远大感意外,意外过后,内心由衷欣喜,面上却不显,“是,郡主。”
退出房间后,两旁站着的守卫便想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