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过午膳后,大夫来复诊,魏京极也跟着进了苏窈的屋子。
坐的正好是那日莫羡嘉坐过的地方。
请的大夫是医女,故不需有男女之嫌的思量,侍女卷起苏窈的裤腿,大夫小心给她拆绷带。
原本苏窈的脚踝已经快好了,也不再红肿,但经过昨日落水一事,她腿上用了劲,不慎又加重了点。
医女叮嘱道:“姑娘这几日莫要随意走动,若实在闲不住,也要有人扶着,这病就怕拖,拖久了便不好办了。”
苏窈自己也难受,“好,我知道了。”
这时,梁远带着另一位女医进来,等为苏窈看病的大夫出来后,他给了她一包银子,道:“将姑娘的病和她说说,事无巨细,往后她来替姑娘看病。”
大夫收了银子,脸上露出笑,连声道:“小人这就将姑娘这些日子用的药方,抹的药油都与您的人交代清楚,谢大人慷慨。”
梁远怕在这扰了魏京极的清静,略一颔首,带着两名医女离开。
很快,侍女们拿着新的药方,熬出了药,要送进来时,门里伸出一只手。
魏京极站在门口,高大的身影将房间都衬的逼仄许多。
“给我。”
侍女心跳的飞快,抖着手把药碗呈上。
苏窈靠着拔步床等着药来,无意识地把玩裙上的带子,有脚步声在耳边响起,她抬头,却看见了魏京极端着药进来。
他敛眸扫了下周围,长腿勾了椅子过来,握着勺子和了和褐色的药汁。
苏窈坐直了点,“让白露来吧。”
魏京极淡道:“她没空。”
苏窈心道,白露怎会没空,若没猜错,定是梁远在外头寻个什么由头拦住她了。
“再不喝,”他打断她的思绪,道:“药就凉了。”
喝药也不费什么功夫,早点喝完便算了事。
苏窈思及此,往床沿挪了挪身子,想去接碗,魏京极却避开了她,道:
“我喂你。”
他吹凉一勺,送到她嘴边,苏窈唇瓣恰好一动,碰到温热的药汁。
她动作略一停顿,于是,因想说些什么而张嘴的动作,变成了含住勺子吞咽。
接下来,魏京极喂她一口,她就喝一口,两人之间的距离无形之中拉的很近,男人身上略高的体温伴随他的动作呼在她脸上。
一会儿的功夫,苏窈脸上便泛起红晕。
一半是喝药喝的,一半是魏京极靠的太近,身上的温度传给她的。
一碗药喝完,苏窈舌尖苦的打了个寒颤,刚想让魏京极帮她找些水喝,他不知从哪拿出了一包蜜饯,塞进她手里。
自己则站起身,走去外头放碗。
苏窈握了握这块布包着的蜜饯,发现上面还留有魏京极的温度。
她踌躇了一下,还是敌不过口中传来的苦腥味,打开布条,吃了一块。
一块还压不住味,苏窈一连吃了几块,直到牙齿都甜的不行,才勉强停下。
魏京极往外送了药碗,便没进来里间。
苏窈原以为他还要回来,便坐着等了一会儿,可他没有再进来的意思,她便把包过蜜饯的布条放在榻下,用巾帕擦净了手,等腹中不再那么饱涨了,才躺下午睡。
……
许是喝了药的缘故,苏窈这一觉睡的很沉,不再有那日往乌州赶时,踩在绵软潮湿的土地上的,好似天地间只剩她独身一人的孤寂,而是有种双脚安安稳稳地踩在实地的安心感。
醒来的时候,外头的天色昏沉的像是深夜,可沿着窗棂蔓延到屋内的热风又在告诉苏窈,此刻还是白日。
隔着一扇仕女六曲屏风,她头有些发沉的坐起,靠在榻前的位置,隐约能看见里间与外间那道拐角处的月门。
青年锋利如刃的袍角露出一截。
魏京极身上淡淡的檀香味经过这一下午,已逐渐融在了房中,苏窈靠着床头,在察觉到这熟悉的香气来自谁时,有一瞬间的怔然,恍惚间仿佛她又回到了东宫。
外边狂风怒号,是要下暴雨的预兆。
她起身的动作不算小。
很快,魏京极的声音混着雷声,传入她耳中。
“打雷了,我再陪会儿你?”
苏窈在他看不见的地方摇了摇头,反应到他瞧不见她的动作时,她出声:“不用,我不怕了。”
话音刚落,天上便降下一道响雷。
倾盆大雨随之而落,屋内安静的能听见雨滴大颗大颗砸在瓦上的声音,也因此,蕴藏在乌云中蓄势待发的闷雷声,也越发骇人。
她说的是真话,并非托辞。
这几年,一般的雷雨夜她已不再害怕,声势再大些的雷,她便会让白露来陪着她,慕茹安在乌州另有宅子,也只时不时来与她住一段时间。
可这雷似乎在刻意与苏窈唱反调,不仅声音越来越响,有几下还将沉黑似的天空都劈亮了。
魏京极枕着手,朝窗外看了眼,道:
“你看我信吗?”
苏窈听到他说话时,既缓且慢,又带有几分闲淡的语气,心里更捉摸不透他在想什么。
自昨日他出现在医馆起,她便觉得他似乎有些地方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