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闭着眼,抬手抓住了姜婉宁的手腕:“不用了,歇下吧。”
“等把你的身契拿回来,我就去探听镇上合适的住处,我们搬出去住。”这一次,他不再问询,一锤定音,“就你和我,不在陆家待着了。”
陆尚从来都知道,他形单影只多年,一向是个冷心冷情的,便是转生到了这具身体,对其家人也只是熟悉的陌生人,要论什么亲情,实在太过浅薄了。
若非姜婉宁在最初激起了他的两分怜悯,又始终陪在他身边,恐怕连她也不在他的顾念范围内。
而且他忘不掉,那日天光微沉,小姑娘一本正经地跟他说——
夫君,我赚钱养你。
便是到了现在,陆尚每每想起,都是想笑。
笑过之后,心底又是止不住的悸动。
他并不觉得自己有多大本事,也就是于商途有几分经验,刚好,能搞些银钱,叫两人过得滋润些。
院里的争吵到底还是吓到了两个孩子,后半晌,姜婉宁便没叫他们习字,转说起之前看过的一些故事。
“相传在南山之巅,积雪常年不化,有一千年莲,乃稀世珍品……”
大宝听得惊叹不已:“那最后是狐妖守住了雪莲,还是被人夺走了去?”
“肯定是狐妖守住了雪莲呀……”庞亮脆生生说道。
之后两人就雪莲去处争论了起来,直到到了下学时间,还没争出个结果。
今天陆尚特意把庞大爷拦下,他先是夸了庞亮认真,趁着两个小孩互相道别时,问道:“庞大爷上次送来的那些东西,方便问问您价格吗?”
庞大爷一愣,未曾想这么多天过去了,陆尚竟还在纠结之前的礼。
陆尚掐头去尾,含糊说道:“家里进了贼,把您之前送来的东西全偷走了,也是碰巧,后来被我们逮到了,只是那些东西她都用了,我便合计着,叫她照价赔偿。”
庞大爷第一反应就是:“那可报官啊!”
陆尚笑笑:“所以还请您跟我说说,里面都有什么,价值几何。”
“庞亮是个好孩子,在家里这么多天,无论学习还是什么都适应了,只要你们不嫌弃,自可以一直学下去,那便也无需在意虚礼了。”
庞大爷被他说得彻底安了心,他掰着手指头算了半天:“那些东西里面要说值钱,也就只有一盒点心贵了点,大概四两,再就是一些腊肉和熏肉了,多是猪肉,只有一小块牛肉,加起来大概二两银子,再有旁的……”零零散散合计起来,也有十两了。
饶是知道庞大爷大手笔,陆尚也不禁倒吸一口气。
当初第一天上课时,庞亮还带了他娘给姜婉宁准备的礼物,里面全是自己绣的帕子和香囊,一看便是用了心。
这要钱有钱,要心意有心意,可见庞家无论是对小儿还是陆尚,全是上了心。
正巧庞大爷问:“陆秀才啊,你看这也好多天了,那拜师礼?”
“这个不急。”陆尚还是拖,“家里最近可能还有点变动,等安定下来再说吧。”
“啊?哦哦也行,陆秀才要是有用得到我的,可千万别客气!”
“好。”陆尚道了谢,又跟他们告了别。
当天晚上,陆尚在饭桌上把王翠莲偷走的东西算了一遍,宽容道:“我毕竟不跟二娘似的斤斤计较,就粗略算十两吧,二娘看什么时候方便,把钱还了来。”
“我知道二娘也没贪了这些东西,都是给娘家送去了,我也好说话,这个钱就不叫二娘出了,谁收了东西谁出,可行?”
王翠莲咣当一下子站了起来:“不行!”
东西给了谁?当然是给了她的宝贝弟弟。
叫她自己出钱都不愿意,何况是叫她的宝贝弟弟拿钱,那可不是要了她的命。
王翠莲当场骂咧了起来:“你以为我不知道你们安的什么心吗?你不就是嫌我没把姜氏的身契给你嘛,你就是存心报复我!可怜我在老陆家辛苦十几年,到头来连这几两银子都不值——”
“我给你们老陆家生了好几个孩子,好不容易把他们拉扯大,就连陆尚天天生病,我也全无怨言地照顾着,到头来你们就这么对我,我真是命苦啊——”
许是她演的太逼真,陆老二有些听不下去了。
他看了看陆尚,缓缓道:“尚儿啊,你看你二娘也不容易,要不然——”
“不然就把阿宁的身契给我,偷东西的事也就一笔勾销了。”陆尚冷脸道。
陆奶奶眼前一亮,撑着桌子站起来,忙去推了王翠莲一把:“还不快去把婉宁的身契拿来,尚儿都不跟你计较了,你还想怎么样……那可都是点心和肉啊,你还真想下大牢不成?”
“再说婉宁既然已经成了尚儿的妻子,把身契交给尚儿保管也是应该的。”
王翠莲不甘心,却也没办法,一路被陆奶奶推搡着,在屋里磨蹭半天,终于拿了一张泛黄的纸出来,黄纸最下面扣着官印。
陆尚接过后,转手就给了姜婉宁:“是这个吗?”
姜婉宁竭力控制着,才说出清晰的话来:“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