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不知多久,却听头顶传来“哇哇”的惊呼声。
姜婉宁莞尔,将她身前的这片地方露出来,只见两个大小一般的小孩儿跃然而上。
庞亮想去碰,又怕碰坏了,甚至还后退了一点,然后才说:“姐姐你画的是我和大宝吗?这个是我,这个是大宝。”
他无法理解,怎么会有人画得这么像,比在纸上还像。
再看他和大宝画的,一个一团乱糟糟的线条,根本看不出形状,一个画着歪歪扭扭的小鸡,鸡脑袋比身子还大。
庞亮小小年纪,第一次懂得什么叫自惭形秽。
姜婉宁顺势问道:“你想学吗?”
庞亮猛点头,眼睛里也迸出光:“想!”
“那我也想!姨姨也教我!”大宝不甘落后。
姜婉宁为难道:“我倒是可以教你们,只是庞大爷送亮亮你来是念书的,要是叫他知道,你在这儿什么也没学到,肯定就不愿意送你来了,这样想学画的话……”
庞亮一点就透:“那我先念书,等念好了书再画画行吗?”
大宝就是个学人精,庞亮刚说完,他也跟着喊上了。
姜婉宁跟他们商量:“那这样,以后就上午画画,下午学写字,如何?”
“好!”两个孩子异口同声。
今天的上午已经过去一半了,能画画的时间只剩下一半,但两个小孩一点不觉沮丧,尤其是等他们画出漂亮的花花后,更是高兴得不行,当天晌午饭都多吃了半碗。
陆尚冲凉回来了,头发凌乱地搭在后面,直到进门才系起来,只是那明显生疏的手法,看得姜婉宁眉心直跳。
有了陆尚在,等晌午众人回来后,见到两个小孩也不意外。
就是王翠莲对他们在家吃饭颇有微词:“咱家米面还不够了,再多了两张嘴,可真是什么便宜也占。”
陆尚没理她,只给两个孩子一人夹了一筷子鸡蛋:“多吃点,吃多了才能长得又高又壮。”
可是把王翠莲气得够呛。
吃饭时,陆奶奶提起厨房里多了的那一堆东西:“也不知道里面是什么,就都丢在厨房不管了吗?”
陆尚随口解释了两句,不知想到什么,又添了一句:“那些是还要给庞大爷带回去的,先别拆了。”
王翠莲暗中撇撇嘴,对此不以为然。
念及两个孩子念及还小,晌午还是要歇一歇的。
然而家里实在没有空地,最后只能再把他俩领回去,两个小孩占了屋里唯一一张床,姜婉宁和陆尚便没了位置。
陆尚最近几天都会午睡,猝不及防断了,还真有些不适应。
搞钱搞新房的念头再一次从心底浮现。
庞亮上床前可算把他背了一上午的小包摘下来,他对他的小包可宝贝了,便是吃饭时也不肯摘下。
便是把小包交给姜婉宁时,他还郑重道:“娘亲说,里面的东西可贵了,只能给夫子看,姐姐你看。”
姜婉宁担心里面是什么贵重物,并没想打开。
可庞亮三下五除二地把里面东西拿出来,并非她想象中的贵重物品,只是一册有些泛黄的书。
庞亮说:“姐姐给你,娘亲说这书可难买可难买,我能有这本书,那就一定能考上秀才!”
一同听着的陆尚心念一动:“是庞大爷上次说过的那什么……《时政论》吗?”
庞亮摇摇脑袋,不清楚。
而姜婉宁却是把书倒过来,低声应了一句:“正是。”
陆尚只探头看了一眼,很快就没了兴趣,而他不识字,便也没认出书册扉页上的编者——
姜之源。
庞亮的话倒也不假,这书确是科考必备书目,但并非是考秀才时用得到的,而是自秀才起,直至进士殿试,都会用到的极佳借鉴书目。
八年前由大学士府同翰林院同编,又有先帝亲审,许多涉及时政的论断,都能在上面找到解读。
只是一年前大学士府获罪,这本由姜大学士主编的书册也变得避讳起来,许多书肆不再公开售卖,私下偏炒出天价。
而学子们明面上不敢收购,私下里却四处打听,毕竟前两届的三甲进士,可全是精读了此书的。
原身叫庞大爷买《时政论》,给孩子启蒙是假,多半是为了给他自己看,只阴差阳错的,这书到了姜婉宁手上。
姜婉宁不敢再看,匆匆将书塞回包里。
她侧过头去,等调整好表情,确保陆尚看不出端倪来了,方才开口说:“这书你们先用不到的,晚些时候你便带回家吧,放在家里不要带出来了,等用到的时候我再告诉你。”
“要是家里问为什么,你便说这是陆秀才说的。”
庞亮乖巧应下:“好。”
然而等庞亮爬上床,和大宝并排着睡下后,陆尚忽然碰了碰姜婉宁的手,他面上似有疑惑:“你……不高兴了?”
他并不知姜婉宁哪里不悦了,可就在某一瞬间,忽然察觉到了她情绪的低落。
好不容易等俩小的都睡下了,他忍不住关心一句。
姜婉宁震惊地转头,蓦然撞进了陆尚那双满是担忧的眸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