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啊,怎么了?”
“你这是还不知道啊!这不段大人前两日放出话来,欲收那位陆尚陆会元为徒,寻到他之前的落脚处,却没能见着人,找了好些人问,欲寻到其人,好将其引去府上一叙呢!”
同桌的人都是第一次听说,闻言不禁酸溜溜道:“人家会元的待遇跟咱们就是不一样啊,那可是当朝左相,这做了左相的学生,往后可不就是官运亨通了!”
一群人又是一阵讨论,殊不知被他们讨论的主人公,已在旁边听了大半个时辰,中途几次挑眉,却皆归于平静。
陆尚本意只是想听一听京中的新鲜事,哪成想听了半个月,基本都是再听自己的事,那些与他有关的消息,到头来反要从外人口中得知。
他将桌上的浓茶一饮而尽,算了算时间,距离殿试只余最后三日,这最后三天他已不打算再出来,包括他们刚刚谈及的左相段大人,也不打算在最后关头结交了。
三日后,殿试至。
天尚漆黑时,宫门便大开,迎今科贡士入场。
在所有贡士入金銮殿前,他们要被□□导一遍礼仪,再依次去殿后沐浴更衣,换上统一的新服。
这样既是为了避免冲撞贵人,也断绝了夹带作弊的可能。
当然,胆敢在金銮殿上作弊的,几十年间也不定出现一个。
陆尚自入宫便是排在首位,也是第一个沐浴更衣结束的,但结束后还不能乱动,要去隔壁的偏殿里等着所有人都结束,届时再一同进入殿堂。
也是在偏殿中,他见到了会试时的二三名。
在他埋首在家时,其余学子早私下见了不知多少面,到了宫中又是拘谨,下意识就会去找相熟的人攀谈。
到最后反是只有陆尚孤零零一人站着,左右无人,硬是留出一个真空带来,偏他自己浑然不觉,负手而立,全然不见半分窘迫。
随着最后一人完成沐浴更衣,等待门口的宫人鱼贯而入,管事的太监掐着尖细的嗓子,令所有人按序站好,再一并离开。
陆尚仍于首位,随着抬脚,身后跟着的数人也相继动起来,跟在引路的内侍后,去往能定他们半生的殿堂之上。
就在他们走出准备的殿宇后,只见刚刚他们等候攀谈的偏殿屏风后走出一行人,为首的那位一身明黄龙袍,可不正是当今圣上!
昭和帝面无表情,望着已经走空了的偏殿,许久才问:“刚刚那人,就是朕钦点的会元?”
跟在他后面的总管太监垂首应是:“正是陆尚,陆会元!”
谁能想到,堂堂一国之君放着朝会不去,反早早就来了新科贡士准备的偏殿里,藏在暗处将所有人的举动都偷窥了去。
昭和帝轻哼一声,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笑。
就在总管太监以为陛下这是对陆会元心生不满时,却听昭和帝喃喃道一声:“朕一直觉得,唯有孤臣,方能真心为朕所用……”
辰时一刻,所有贡士于金銮殿内席地而坐。
在他们身前,已然是已经提前摆放好的笔试试卷,金銮殿两侧已有两列禁军把手,另有无数内侍行走其间,再往前头的,则是殿试的主监考,左相段大人。
陆尚虽已知晓了段大人的招揽之恩,但他叫对方门客几次寻找未果,如今也只能装作全然不知的模样,省得被对方认为不知好歹,提前结了恩怨。
伴着殿外的一声钟声,笔试正式开始。
殿试的笔试将持续一整日的时间,试卷上的题目已不分诗赋还是经义策问,所有题型都混在一起,题目又多又密。
陆尚习惯性地将所有题目过了一遍,一切正如他所料,其中算术题占比大大增加,几道策问题中涉及商事的更是占了足足半数。
他心神稍定,将试卷翻回最初一夜,提笔作答。
一时间,整个殿内静默无声,连着巡考官都不觉放轻了脚步。
就在所有人都一心作答之际,无人发现,几个巡考官皆停了下来,他们一同望向从侧面出现的昭和帝,抬手欲要行礼,却被对方制止住,只好愣在原处,暂时不好再有其他举动。
昭和帝是从最后一人开始视察的。
作答的书生只觉头顶一暗,下意识抬头看了一眼,他本以为是巡考官,不料抬头就见了一身明黄,大脑登时宕机了。
昭和帝在他面前并未久留,很快就去了前面一列。
如那个书生一样的人很多,有人专心作答,便是身侧来了人也未有在意,也有人见了昭和帝后,脑子里混混沌沌,便是再低头,也没了作答的思路,只能哭丧着脸,胡乱编一通上去。
不知不觉间,昭和帝已走到前面几列。
尤其是到了会试前三,他驻足的时间是越来越长了。
昭和帝看着会试第三名的答卷,未见满意与否,很快就去了前一人,然等他看了张建宁有关海路的论断后,眉心微不可查地皱了皱,面上带了两分不悦,继而走到最后一人身后。
殿试时或有圣上亲临,这已不是什么秘密。
陆尚也有想过或许会有皇帝亲自来巡场,作答到一半时,听见身后隐约传来吸气声,便猜约莫是皇帝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