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婉宁停顿一瞬,眼中情绪复杂:“长工回来说,官府这些日子已收押了上百贼人,这还是被逮了个正着的,更多的拼死逃了出去,可府城贼子泛滥已是不争的事实。”
而私塾里的学生家世都是还算不错的,早早得了消息,大半都被家里召了回去,最后整个私塾只剩下不到一半人,女学生更是为了安全起见全走了。
姜婉宁听了众人的忧虑后,当机立断放了假,至于何时复学,且看老天什么时候收了神通。
私塾停课后,姜婉宁出门的次数就减少了,往往两三天才出门一趟,也不会走远,主要就是为了打探打探城内城外的情况,再就是夹缝插针地补给一些家用。
随着时间流逝,城内贼子的数量不减反增,姜婉宁没法,找去冯家求了个工匠来,叫他把院里的假山给凿穿,又连夜把家中余粮藏了进去。
一个月前长工被打发回家,却是因为姜婉宁和陆奶奶私下讨论过,家中多是女眷,若那两位长工生了歹心,只怕她们全无反抗之力,倒不如叫他们先回去,家里大门反锁上,往后少出入。
姜婉宁又说:“长工走了之后家里又遭了两回贼,皆是为了求食的,厨房里备着吃食,数量也不多,他们偷走也就偷走吧,只要不伤人就好。”
陆尚未曾亲身经历过贼子连连光顾的情况,可只是听姜婉宁叙述,就能感受到她的惧意。
他忍不住往她那边靠了靠,牢牢抓住了她的手。
这样又过去了半个月,因城外灾民聚集,郡守下令封城,城中百姓虽不许乱传谣言,但私底下的猜测更易叫人惶恐,在有心之人和黑心商户的引导下,城内物价飞涨,尤以粮价首当其冲。
姜婉宁再次感叹:“还好冯家等诸多人家扶持了一把,不然你又不在家,我怕是也要慌乱了。”
陆尚敛目:“塘镇也出现了物价飞涨的现象,但我以为府城有朝廷的人管着,应不会出什么乱子,要是早知如此,当初我宁愿不去山间农场,定是要守着你和奶奶的。”
姜婉宁笑了笑:“朝廷自然是管的,但眼下的情况,灾民遍布,远不是一二朝廷命官能控制得住的了。”
半月前家里的两个婆子也被遣返回家,陆家就只剩下姜婉宁和陆奶奶两人。
至此,姜婉宁再不轻易踏出家门,便是门口有人敲门,只要不是熟悉的声音,她不光不开门,连应也不应了,又为了营造出家中无人的假象,厨房都好些天不开火,最多是在半夜蒸上两锅馒头,一吃就是七八天。
“所以你和奶奶最近没休息好是……”
“正是为了守夜。”姜婉宁道,“也不光是守夜,现在的白天也不安全了,我尽量清醒着,这样有个什么动静,也能及时做出反应,好在你回来了,剩下的日子——”
说到这里,姜婉宁眉目彻底舒展开,长长吐了一口气。
她素日只管私塾授课,手下也没个能差使的人,而这种世况下她更不敢招新人,就是府城陆氏物流里的人,她也不敢轻易叫进家里,唯恐引狼入室。
说完家中近况,身边又有了人撑着,倦惫感迅速将她淹没。
陆尚转头正欲跟她说两句话,可一低头,却发现刚才还说话的人已经闭上了眼睛,长睫抖动着,双手还不安地抓在一起。
他顿时缄默,垂首在姜婉宁额上亲了亲,紧跟着便一手揽腰一手扶膝窝,手上一个用力,将她抱起来。
便是这般大的动作,也没能叫姜婉宁惊醒过来,她只是不安地颤了颤,待鼻翼间嗅到熟悉的气味后,眉间的褶皱重新舒展开,将脑袋埋进陆尚胸口,复沉沉睡了过去。
姜婉宁这一觉睡了足足一天一夜,期间无论是陆尚出门烧水洗澡,还是端着碗筷进出,都没能扰动她分毫,便是被人凑在耳边喊,她也只是不耐地翻了个身,不过瞬息又没了动作。
陆尚:“……”他不禁失笑,而后心口便是止不住的酸涩和心疼。
后面他就不再去打扰姜婉宁了,而他去陆奶奶院里走动时,老太太的状态和姜婉宁也是差不多。
一直到第二天傍晚,家里才隐约有了人声。
陆奶奶先醒了过来,一出院门就看见厨房有人影闪动,她第一反应是又进了贼,还是等厨房里的人影显出全状后,她才认出那就是陆尚。
陆奶奶走过去,却见陆尚用开水焯了几道绿叶菜,过一遍冷水后,再用料汁搅拌,这样就是一道清爽可口的凉菜了。
如今的天气实在太热,他只是在厨房忙了半个时辰,全身上下就全被汗水浸透了。
往年家里还能买到几盆冰,至于现在,陆尚根本不去奢望这种珍贵玩意儿,他动作麻利地下了一锅面条,头也不回地打了声招呼:“奶奶您终于醒了!”
陆奶奶走进来,一进厨房就被热气糊了一脸。
她看着陆尚颇有些心疼,开口说:“尚儿你快出去凉快会儿,还差什么你给奶奶说,剩下的奶奶做。”
“不用。”陆尚拒绝,“就还剩面条没煮好,稍微一过水就好了,用不了多长时间,奶奶您快出去,厨房里太热,小心别中了暑,我年轻不怕,您可要多在意些,万一真不好了,这时候可不好出去买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