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们从头到尾都落魄不堪,身上沾满了干粉,但抬眼的一瞬间,眼眶却是湿漉漉的,带着最后的期待。
“妈妈,爸爸。”
林岁看到林小玲的一瞬间,忍了好久的情绪终于决堤,“我回来了。”
林小玲被吓了一跳,接着惊喜和担忧混合而生:“岁岁?怎么弄成这样?发生什么了?”
饶是这么说,她还是直接打开门,将两个人迎了进来。
钟意茫然地跟着林岁踏入房间内。
她看到了林小玲,看到了林华,看到了这一间小小的,一眼就能扫完全景的屋子,缓慢地僵住了。
刚刚从地狱里爬出来,她甚至觉得这一刻不太真实。
她的梦境里,那个噩梦从来都是没有尽头的。
所以她从来没有想过,梦境的终点,会是林岁拽着她跑出来,然后跑到她的家里,带她来见她真正的爸爸妈妈。
第二十九章
“去, 帮我去打盆热水,还要洗面奶。”
林小玲指挥林华,自己拧了热毛巾, 先给林岁擦了擦脸,“别哭别哭,妈在呢, 没事的。”
“今天不是去过生日了吗?怎么了, 生日过得这么不开心?”
热毛巾擦在林岁的脸上, 温温的, 很舒服。
林岁眼泪跟着一块流了下来。
这一晚上惊心动魄, 她已经想过了一万种最差的可能。
直到这一刻听到了林小玲问她,生日怎么过得不开心, 她才后知后觉意识到,今天本该是她和钟意的生日。
都说生日快乐生日快乐, 钟强和方如琴怎么做得出在生日这一天把女儿送出去这么混账的事情啊?
“好了好了,别哭了。你看你把妈的毛巾都哭湿了,还怎么给……”
林小玲顿了一下, 没说下去, 重新洗了洗毛巾, 拧干,要给钟意擦脸前,先看了她一眼。
她之前只见过钟意的照片, 这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个小姑娘。
她微微抿着嘴,看着自己, 有些紧张。
林小玲手有点不稳, 连给她擦脸的动作都放轻了。
“你叫,钟意, 是吗?”
林小玲轻声问她。
感受到她点头的动作,她笑了笑:“第一次见面,别紧张。”
“你看我们小意,多漂亮。”
她轻轻地洗掉她脸上残留的妆容,露出那张和她年轻时极为相似的脸蛋,温柔道,“不哭了,再哭要把运气都哭掉了哦。”
妈妈。
是妈妈的感觉。
钟意眼眶通红,又小心地点一点头。
洗完脸,林小玲又问了一遍:“发生什么了?”
钟意看向林岁。
能说吗?
要从哪里开始说呢?
从今晚开始,还是从十年前开始?
林岁脑内掠过许多想法,然而看着林小玲,最终摇了摇头,什么都没有说。
林小玲望着她,知道她一定遇到了连告诉父母都没有办法解决的问题。
她没有追问,只道:“那,饿不饿,想吃面吗?”
“……”
林岁吸了吸鼻子,说,“要两碗。”
“好,我去做,一会儿就好。”
林小玲对林华说,“去把空调开了,今天外面都快零度了,别冻着她们。”
这两天天气冷,但林岁不在,就两个人的时候他们从来不开空调,忍一忍就过去了。
空调上次被打开的时候还是夏天,打开挡板的速度都缓慢迟钝,出风的速度更慢。
“这空调有点老了。”
林华放下遥控板,又去探了探出风口的位置,说,“等一会就好。”
钟意安静地坐着,目光忽然落到林华空荡荡的袖管处,愣了愣。
“别怕。”
林华看出她表情,淡然说,“意外伤的,早就没事了。”
钟意轻轻问:“意外?”
林岁先一步开口说:“十年前,一场塌楼事故,爸爸被埋在里面,伤了一条胳膊。”
钟意听着这个年份事件有点耳熟,怔了下,声音发颤地问:“十年前?”
林岁看着她,说:“对。”
一瞬间,钟意仿佛发现了什么。
她不可置信地看向林华的手,又看向垂下眼的林岁,立刻意识到了这其中埋着的故事。
难怪。
难怪林岁上次要问自己塌楼的事情。
难怪她之前有一天情绪这么差。
钟意握着林岁的手,只感觉到命运阴差阳错,如同悲惨戏剧。
“面来了——”
林小玲托着两碗面,从厨房里出来,“来吧,先吃面,暖暖身子。”
家里没有什么其他的菜,她只能在面里卧了两个蛋,又撒上葱花,做了两碗阳春面。
“过生日就该吃面。长寿面嘛。”
她笑吟吟说,“小意,尝尝,你第一次吃,也不知道合不合你的口味。”
钟意拿起筷子,慢吞吞地捞起一口面,尝了一口。
很烫,又很香。
愧疚,后怕和温暖的两种复杂情绪同时包裹着她,她默默地吃面,眼泪啪嗒啪嗒地掉进面汤里。
“好吃。”
热气模糊了她的双眼,她感到眼眶又热又酸,“这是我吃过最好吃的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