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难道就想不——”
杨宝珠尖叫一声摔倒在地,带翻一众几案碗碟,李雍下意识要过去,杨圻沉声道:“我看谁敢。”李雍再不敢动。
杨宝珠生平第一次挨打,捂着脸不敢置信地看向自己父亲。
杨圻吩咐道:“不许她走动!”说完要走。
杨宝珠神色已转为嘲弄,“父亲,这一巴掌我记着,想叫我原谅可不能够了。”杨圻停也不停。
杨圻使了力气,杨宝珠半边脸已不能看,取了冰敷着,仍是一副怒容,李雍看着心疼不已,亲自侍奉她汤药,只是杨宝珠盛怒之下,并不领他的情,李雍讪讪着找话与她说。
李雍十六,与杨宝珠同岁,却比她小些,素日里喊她姊姊。因李雍他的身世,杨圻视他如亲子,疼爱更甚杨琢,自小带在身边养,事事过问,李雍自是对杨圻有无限孺慕,对一双兄姐也是敬重亲近,只不过杨琢向来对他没什么好脸色,杨宝珠却是一直和颜悦色,还常为他与杨琢争吵,在李雍心中又是不同。李雍自幼与杨宝珠一桌吃饭,一道读书玩耍,本就是他最亲密的人,李雍长成个了男子,渐知世事,又兼杨宝珠仙姿玉色聪颖灵秀,于是心里就只这一个人。只是襄王有意,神女无情,杨宝珠心里也只一个元衍,李雍心里悲哀无望,虽然元衍已有妻室,但杨宝珠不在意,这便不是什么大事,在李雍眼中,谁又能拒绝他冠绝群芳的阿姊呢?惟愿她好而已。
李雍惯常也是个聪慧伶俐之人,只在杨宝珠面前不是,算得上十足的口笨舌拙,明明想与她说话,开口却偏偏是:“阿姊方才不该说那些大逆不道的话的,不然也不会……”杨宝珠只一个眼神他便不敢再说话,只低头搅弄手中药碗。
两人正无话间,杨琢从外面捡来,李雍忙站起来喊阿兄,谁料杨琢看他也不看,只冷声叫他走。李雍不愿意走,看向杨宝珠求助,希望她能开口留下自己,可杨宝珠说,“阿雍你先出去。”同样也是看也没看他。
李雍心里难过,却也没法子,放下药碗说一句阿姊莫忘了喝后便离开了。
李雍走后,杨琢要说话,杨宝珠先以眼神制止,杨琢闭嘴,她便出声赶人,侍女退去后,屋内只剩兄妹二人。
杨琢先问:“脸怎么样了?”杨宝珠放下脸给他瞧,杨琢心疼又气愤,“父亲怎能如此?我真是不明白他!”他想摸摸杨宝珠的脸,怕她疼只得收回来,说:“脸坏了要怎么办?”
杨宝珠翻一个白眼,“脸坏了就坏了,倘我是公主,旁人还在意这张脸吗?”
杨琢闻言冷笑:“那也得你做成了公主,父亲冥顽不化,想来你是没这个命了!”
杨宝珠亦冷笑道:“我又没有这个命现在定论还为时尚早,倒是你,倘我能做公主,最得好处的是你,你不思进,怎么倒说起了丧气话?”
杨琢驳道:“这又不是你说只要听父亲的话就好的时候了?他不愿意,你我又能怎么办?”
“怎么办?”杨宝珠嗤声,“我只问你想不想。”
杨琢狐疑抬头。
“父亲再不愿意又能怎么着?事你已做下了,他还能把你怎么样?咱们母亲可给他生不出第二个儿子来了,再者我瞧他未必想不明白,不过是需要咱们帮他一把而已。”
杨琢问:“你想怎么做?”
“把你脑子里那些想法都收一收,不顶用的,除非是你被杀了,或者是太子被杀了,否则他是想不明白的。”
被自己的妹妹这般讲,杨琢实是有些不悦,但比之大业,倒也不必在意许多,只忍下了不讲,听她要如何说。
“陛下今年万寿,七十整寿,京中必然要大肆庆贺一番,你我皆要往宫中拜寿,届时有头脸的人都在,不怕不成事,弑君又如何,谁反对就杀谁,还怕不服?禁军虽不掌握在父亲手中,但你可是在北郊大营里的,近些年来没太平过,我瞧着孟氏气数是要尽了,旁人就没有看出来的吗,谁能拒绝得了拥立之功呢?只要咱们动了手,父亲想作壁上观也不行,只要太子死了,江山就是在咱们手里,不是公主又如何?谁又敢不听我的?”
第34章
元衍到元承榻前, 呼唤数声,元承方悠悠转醒。元衍垂着眼问:“阿兄可好些了?”元承艰难摇了下头,问道:“大将军家事可了了?”元衍拿帕子为元承拭油汗, 回道:“阿兄专心养病才是,旁人的事还是莫要分心管了。”
元承却是摇头, 有气无力也要嘱咐自家兄弟,“我这得了不知什么样的急症, 大将军的事,我出不得力,你代我多多上心,好全了两家的情谊。”元衍低声答应了。
元氏与王仰本素无交情, 只王仰进京后, 杨府备酒为其掸尘,一道请了元承。王仰今时的名望地位, 元承自是有意结交, 席上觥筹交错, 各诉倾慕之情, 恨不得引为莫逆。那日元承得知王韬之事, 自觉是尽力之时, 便立马叫人备车,要往太尉府去, 可谁知才出了府门, 颅内一时剧痛, 大庭广众之下疼昏了过去,惹得一片鸡飞狗走。
元承身不能至, 心却时刻挂念,于是安排了自己二弟替他尽心力, 元衍应了,他才放了心。可元衍只嘴上答应,实则对外叫人宣扬元府大郎君病重,且有不治之患,二郎捧药侍疾,半刻也不敢离,关上了府门,不露半点踪迹,外面的事是一点不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