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梳头发的时候,元凌和鲤儿就在一旁玩,两个人有说有笑。
话说了好久,说到累。
湛君却迟迟不好。
终于好了,元凌开始喊饿,三个人便用早饭。
同表兄一样,元凌着意地观察了母亲的举动,确实瞧出了不寻常的地方。
他直接就问了出来。
母亲是一副惊醒的样子。
他就又问了一遍。
看着他,母亲几次欲言又止。
他等得着急。
就在他将要出声催促的时候,母亲开了口,问他:
“阿凌想不想,要……弟弟,或妹妹?”
母亲是迟疑的,他却果决。
“才不想要!”
有一个表兄已经足够,再多的完全不想要。
母亲再没有说话。
他沉浸在自己的气愤里,旁的并没怎么在意。
后来表兄在没人的地方和他说,母亲听了他的话是有些伤心的。
他这才意识到自己讲错了话。
湛君很受触动,眼里带了泪,一遍遍抚摸手下的脸。
这个孩子是爱她的。
她觉得愧疚。
更有一种不知所措,不知何去何从。
元衍悄无声息地走到这对紧贴的母子身边,笑问:“你们做什么呢?”
元凌听见声音,几乎要跳起来,“父亲!我好久没有见到你!”
元衍道:“你起得太晚,又睡得太早,这才见不到我。”
元凌撅起嘴,怨道:“那你为什么不在白日来看我呢?不想我么?”
“怎么会不想?”元衍的手已经亲昵地捏住了元凌的半边脸,元凌对即将到来的危险还毫无所觉,只当是父亲同他的亲密,然而下一刻他可亲的父亲就变了脸,眯着眼一副凶色,“我正要找你呢!你真好大的胆子,烧先生的书?你少了管教,确实是我的不好,我是知错能改的人,你好好瞧。”
“我早就知错了!”
认错也没有用,元衍不松手。
元凌便向他仁慈的母亲求救,湿润的一双眼睛,不停地眨着,很难不使人心生爱怜。
湛君从元衍手下解救出元凌可怜的脸。
“他已经知道错了,往后再不会了。”
元衍听了后道:“他可不会,我是从没见过他改的。”
元凌捂着脸,狠瞪他的父亲,然而终究是害怕父亲那有力的手,因此只瞪了一会儿就飞快地跑走了,再不见身影。
湛君是要追的,元衍拉住了她。
“跑去玩了,别管他。”
湛君仍然是不放心的,但是即将开宴,人走不开,也是无可奈何,只能在心里牵挂。
元衍扯着湛君入席落座。
湛君还是魂不守舍的样子。
元衍问缘故,她不说话只是摇头。
但任谁也能瞧出来她是一定有事搁在心上的。
不过毕竟是众目睽睽之下,元衍便想着待回去了再深问,于是不再动声色。
湛君便继续思索她的心事,仍是徘徊。
她感到一阵丧气。
正烦闷,忽然闻到一阵奇异的香气,很吸引她,当下便不自主地轻嗅了两下。
元衍笑着递来手里的杯子。
“很香,对不对?葡萄酿的新酒,尝一些?”
说着已经将杯子送到了湛君唇边。
湛君皱起了眉。
元衍也想起了他的誓言,连忙道:“这个算不得酒,不醉人的。”
湛君不大信。但其实还是有些好奇心的
元衍是懂她的,直把杯沿贴到了她唇上,诱哄她。
“只抿一下。”
真的是很香。
湛君没能抵挡住诱惑,低下头浅浅地抿了下。
只是浅浅地一下。
她的脸不受控制地皱起来。
同她想的完全不一样。
元衍没有忍住,看着她轻轻地笑出了声。
第152章
正是中午。
天是万里无云, 澄碧如同洗过。
风中飘浮着隐约的桂花香气,更多的是脂粉香,不怎么让人喜欢, 但好在也不讨厌。
鼓乐已经停了,舞伎在做最后的踏步, 极缓慢的动作,是空谷传响的意思。
元凌踩着这局面里珍贵的静和慢出现。他是喧嚣和迅捷, 牵连出一些小小的连绵的混乱。但没有人责怪他。她们全都是慈爱的,目送他一路飞到主座去。
案上有他喜欢的糕点,他毫不顾忌地伸手去抓,抓到就往嘴里送。
恣意妄为到失礼。
于是端坐在案后的他的祖母皱起了眉。她担负起她管教的责任。然而骂完了, 端起碟子递过去。一块够不够, 还要不要。
元衍注视着眼前发生的一切,内心是满足的。这是他创造的世界, 繁盛的欢情, 延绵没有尽头。
万丈的豪情。
他仰起头, 要饮尽杯中酒。
然而不能。
酒液泼洒, 玉杯跌落在地。
他带着轻微的疑惑和惊愕转过了头。
他看见她青白色的脸, 豆大的汗珠一颗颗滚落。
“……有毒。”
她捂着肚腹, 声音颤抖,眼中闪烁着清晰的惧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