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衍也想叫湛君来。
他太想了。
他并没有那么多的考量,他想她来,只是因为这是他母亲的寿宴。
她来了,她出现。
她是他的妻子,她应该来,她应该出现。以他妻子的身份。
可以给他一种实感,一种具象。
他真的想。
可是她怕是不会愿意。
正踌躇,元凌突然满头大汗地冲出来,撞得元衍几乎趔趄。
“是真的!父亲你真的回来了!”
元凌紧紧地抱住元衍的一条腿,抱得极紧。
他怕没有抱紧,父亲会不见。
他湿润的眼睛像水晶一样明亮。
元衍抬起手,轻柔地摩挲元凌的脸。
元凌舒服得眯起了眼睛笑。
元希容这时候在一旁道:“鹓雏你怎么只顾自己高兴?还不快带你母亲过来,你父亲已经回来了,往后可再不许同你母亲置气了,那样的闹!这正是大好的机会,你母亲来了,你们就算是和好了,快带你母亲来!”
元凌一阵旋风似的跑走了。
元衍问元希容,“他同他母亲闹?他闹什么了?”
元希容简略地讲了。
讲完后感慨,“我们鹓雏多好的孩子!二兄你可得对得起他!”
这话好笑得很,她笑出声。
“我这可是胡说了!还要怎么对他好?再不能更好了!惯得他!得好好管教才是!二兄千万别狠不下心!”
元佑此时带着他另外两个儿子走了过来,元希容先看见,告诉了元衍,元衍转过身,元希容跟在兄长的后面,兄妹二人缓步朝他们的父母兄弟走去。
元佑并不知元衍归来,猛然见到了,万分的惊喜,拉住儿子的手,絮絮地问一些琐事。
元衍很有耐心地一一大了。
元佑便捋着须笑。
还要再开口,却被别的说话声打断。
“是要带我到哪里去呀?跑慢一些吧,别摔了,好疼的。”
举目望过去,正是湛君与元凌,后头还缀着一个鲤儿。
一刻前,元凌跑到了湛君的面前,一句话也没有讲,扯起湛君的手便开始狂奔。
就在元凌转身的那一瞬间,湛君看见他的笑。
她真的好久没有见到他的笑了。
于是她什么都不管,任凭他带她到任何地方去。
只要他是高兴的。
但是他跑得实在太急太快,湛君很怕他磕绊,于是一路都在提醒他。
在意识到他逐渐慢下来后,她问出了那一句话。
“是要带我到哪里去呀?”
元凌停了下来。
她终于不用再看脚下的路,于是笑着抬起头,要看元凌把她带到了何处。
看清了,再也笑不出来,
笑不出来的也不单是她。
元希容恼得牙都开始泛疼,抬起手捂住了。
“……我真是后悔……怎么就穿了这么一身呢!”
第149章
湛君穿了一身白。
很纯粹的白。
头发也只是束着, 不见金玉,只是乌黑。
整个人黑白分明。
活像是吊丧。
平常见了也要皱眉头,何况这种时候。
方艾脸色铁青。
席上蓬勃的生机又一次窒息。
还是元佑先开了口, 笑呵呵地道:“阿澈你来得晚了,怕是还没有同你母亲道贺吧?”
湛君人是懵的。
太多的人了, 无数双眼睛,或大胆或遮掩, 全在看她,并且没有一丝声音。
元佑又讲那样的话。
她是个误入的人,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何事。
元衍走到她身边,低声告诉她:“今日母亲生辰。”
湛君这才懂了。
然后便是无穷的尴尬。
她这打扮太不合时宜, 但此情此景, 她避让不得。
只得硬着头皮上前。
“贺夫人嘉辰,夫人美意延年日月恒昌。”
方艾干巴巴地笑。
仍然是死寂。
元佑笑问:“还不开宴么?”
湛君自然是同元衍一席。
丝竹悦耳, 舞袖生香, 她低着头, 目无旁视, 只看自己手指。
元衍想和她说话, 但是不敢。
他知道她是为了顾全大局才留下, 完全是一种不得已,因此不敢惹她。
只是默默给她夹菜斟酒。
谨小慎微。
一切都看进上首坐着的方艾的眼里, 叫她气红了双眼。
在过去长久的一段时日里, 方艾一直在忍。
她既知儿子出走的原因, 怨恨自然有源头。
但是她要忍,看在她儿子的面子上。
旁人不肯给他好日子过, 难道她也不给吗?
只当没有那么个人好了。
也有忍不住的时候。
于是破口大骂。
不过只是在自己的住处骂。
她绝不能见到那张叫她生厌的脸,天知道她会做出什么事来?
恼怒也不失分寸。
于她而言, 已然不算委屈而是屈辱了。
可是后来连骂也不敢了。
因为她每骂一回,元凌,她的好孙儿,就会接连着四五日不肯见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