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必了,人多只怕难行,不妨步行,不是讲离得近?”湛君左右都低头看了,问:“好不好呀?”
“好!”鲤儿先答,点了好几下头。
元凌不说话,指头勾着湛君腰上的系带玩,湛君笑着摸了摸他的脸,请杜擎引路。
待进了城,只走了不多远,湛君便显现出惊叹来。
天下乱了许久,严州又才经了战事,这淳安城竟繁华得很,处处呈现一种安居乐业的晏然之态。
怪也。
疑惑讲给杜擎听,杜擎答:“起先倒是也慌乱过,毕竟交兵会死人,再坏些,围了城,撑不了多久就得易子而食析骸而爨,惨矣!您家那位横行天下,赵硕既败,梁素又哪还能有气数?他是个聪明人,百姓面前走一遭,再捶地大哭一番,投降便不再是怯懦,是仁慈,多好!您说是不是?”
原是如此,自然是好。
湛君点了点头。
杜擎笑起来,点了点元凌,“倒也不能讲鹓雏同殿下您没相像的地方,依我看,两位这关键时候跳出来添柴加火的性子可真是像极了!殿下您是不知道,那日梁素遣使来递降书,二郎才看到一半,元府的书信便送到了……那可真是热闹极了!您家那位可是出了名的怜子,谁都知道的,怕他真丢下这边去找儿子,那时候的局势,怎么离得了人?于是一个个轮番地劝,有那么两位都要以死进谏了……讲真心话,怎么不怕呢?他要是真走了,军心摇动,局势要如何变化,是真没定论,可要是不去找,他怎么坐得住?就这么一个孩子,要什么给什么,万一真出了事,要人怎么办?”
“他也是真有魄力,当夜就带着那么几个人进了城,直到梁素府上,梁素连他的面都没见着,就给绑起来关了,连带着梁素几个心腹,全分地方关了,好在第二天就收着刘先生的信。”杜擎摊了摊手,“真就什么都不管了,全丢给我,我能怎么办?一日日的熬,提心吊胆,就怕哪天梦里叫人砍了脑袋!而且做梦也只怕都在理事,更叫人心酸了……又不能不睡,那么多事!真是呕心沥血!”
湛君沉默了许久,对元凌道:“以后再不能乱跑了,知道了吗?”
元凌低着头不说话。
湛君轻轻地摸了摸他头发。
杜擎这时候道:“快瞧,咱们到了!”
南市果然是个热闹地方,到处人山人海,湛君攥紧了两只手,唯恐两个孩子一个不小心丢了。
杜擎调笑道:“咱们带着人呢,万不会有事,殿下大可松泛些。”
湛君可不敢松懈,这句话只当没听着,手攥得更紧。
鲤儿忽然指着一处高声道:“姑姑快看!那儿好多狸奴!”
湛君顺着看过去,果然见一箱箧里堆着五六只幼猫,有一只正伸爪子打哈欠。
“鲤儿想要?”
鲤儿没说话,仰起的笑脸上,一双眼睛亮晶晶。
湛君就带着两个孩子过去。
见鲤儿蹲在箱箧前,元凌也蹲过去,不多时两个人就争论起这群花色几乎全然一样的小东西到底哪个最讨人喜欢。
元凌喜欢那只四脚全白的,鲤儿偏爱的那只四只脚倒全是黑的,尾巴尖上倒带着一撮儿白毛。
两个人争论的声音越来越高,元凌甚至要上手抓,幸好杜擎眼疾手快抓住了。
湛君吓了一跳,连忙道:“我瞧着两个都好看,那个机灵些,这个更圆润,两个都要,一人一只,不过先说好,要好好养,到时候看谁养得好,如何?”
两个人争先应答。
小猫装进竹斗里,两个孩子一人一个在手里拎着。
杜擎掏出钱要向主人买小鱼儿,湛君抢道:“我来!”
一把钱数也未数,直接塞到猫主人的怀里。
收回了手,湛君有些愣神。
元凌的那只小小地叫了两声,元凌脸贴在竹斗上,笑着跟着学。
湛君几乎是立时流下泪来。
想要送出去的东西及时到了应该拥有它的主人手里,不必经过漫长的等待。
湛君心中生出了强烈的感激之情,以往遇到的所有的开心事,都不曾令她如此震动过。
各种情感交织,使得她的胸口有了堵塞的感觉。
“走!”她拉起两个孩子的手,“我们再到别处去!”
本就是卖各种杂物的地方,小孩子又都有一颗好奇的心,见着先前没见过的东西,都要停下来摸一摸看一看,而但凡小孩子表露出兴趣的东西,不及问孩子们想不想要,湛君全都是立刻掏出钱来买,于是自己身上的钱很快都用掉,要同杜擎借。
杜擎看着她这恨不得要把这里所有东西都买下来的架势,很有些咋舌,但非常爽快地从革带上解下钱袋,很干脆地全给了。
湛君把钱袋攥在手里。
杜擎笑着对两个孩子道:“是不是要拿不住了?先给我拿着?”
两个孩子都点头。
杜擎不一会儿就抱了一堆的东西在怀里,有个人要从他手里接,他摇了摇头,叫那人下去了。
湛君见状,终于冷静了下来,很羞赧地朝杜擎笑了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