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力气很大,湛君疼得厉害,可是她不怨他。
他们两个皆是为情所困的人,她只是比他早一步想清楚。
“我要你叫我走,然后生死不相干,这很难吗?我舍了你,你舍了我,再不相见。”
似乎是不相信此时她仍旧能够讲出这般绝情的话,他张着嘴,瞪大了眼睛,整个人僵住。
“我不能和你一起,我大抵比我以为的还要爱你,这很可怕……或许有一天我可能会原谅你,这太可怕了!你不觉得吗?一个人抛弃廉耻,只是为了情爱,太叫人不齿了,我必须恨你,我阿兄死了,他死了可我们还活着,我怎么能忘掉他的仇恨和你在一起?我不能啊!”
她久久地看着他,眼睛里生出泪珠来。
她有心,她到底爱他,可是人不是只有爱情。
“我这么不识抬举,配不上你的深情厚谊,我不要你的承诺了,收回你予我的爱和宽容,尽付与他人吧,她们会爱你的。”
讲最后一句话时,她的声音轻轻的。
“除了爱我,你可以对我做任何事,叫我恨你。”
元衍慢慢地离她远了些。
他以眼神描摹着她的容颜,最开始的时候,他就是爱她这张脸,现在也依然爱,可能也多了些别的东西。
他忽然笑了起来。
他是很英俊的,其实精致的有些冶丽,只是风度严正,潇洒爽朗,于是便不觉女气,人前又爱带笑,朗朗如日月,光映照人。
单凭一张脸,也值得人爱了。
笑着的时候,仿佛他真的有好脾气似的。
“可以对你做任何事……”他喃喃道,“我同你道歉,先前讲你蠢,是我有失偏颇,你哪里蠢?我看你聪明得很,说爱我,又说叫我对你做任何事,不就是要我想,‘她这么爱我,我怎么能够伤害她?’”
他笑的不屑,“我是什么人你难道不该清楚吗?我对你好,你就真的把我当君子了?这么逼我!”
“我没有……”
“没有?那你都在和我说什么!”他大吼,忽然间又心平气和,“我没想伤害你,我说过要对你好的,我一直都记着。”
“我多的是办法留住你,你把你兄长看的这般重,那他的妻儿对你来说自然也是极重要的了,现在他们都在我手里,我掌控他们全部的生死,倘若哪一天我对她们下手,那一定是你惹怒了我,是你不肯救她们,是你要她们死。”
“觉得我卑鄙吗?不要紧,你都一定要恨我了,我还怕什么!不是你说我可以对你做任何事的吗?我现在就叫你知道我能够对你做些什么。”
“你没忘吧?平宁寺里,舒而脱脱兮,无感我帨兮,无使尨也吠……”
吟诵时他低眉顺眼,声声带情,最后一字落下却陡然换了面目,凶狠地撕起了湛君的衣裳。
湛君的话不是假的,只是他可以伤害她,却不该以这种方式。
既然决定要互相怨恨,那就不该再做这种事。当初她是心甘情愿的,那时候她爱着他,那种事会使她欢愉,如今却不会。
她不愿意。
湛君企图制止他,两人厮打起来,胜负未分,渔歌的声音忽然在门外响起,炸雷一样,“二郎!梅苑出事了!”
第80章
梅苑住的是卫雪岚。
早前她就住在那儿。
一切都是最开始的模样, 好像这几个月她没有离开过一样。
可是到底不是无事发生,卫雪岚实在心慌。
很难让人不惋惜。
安然无事的两个月里,她真的以为自己已然逃出生天, 日后可以有全新的人生,湛君对她描述的一切都太美好, 她无数次期待过,如今却不成了。
卫雪岚并不怜惜己身, 只是忧虑湛君。
她将自己当做孟冲在活,她对孟冲的爱甚至超越了母亲的天性,在她心里湛君比她腹中的孩儿还要紧要。
卫雪岚数次询问使女,可一无所获。
她无法冷静, 坐不住, 不得不于窗下踱来踱去,仍是止不住心慌, 忽然脚下一软……
渔歌脸色雪白, “怕是不好。”
“怎么会!”元衍狼狈地从一堆混乱里爬起来, 不敢置信。
卫雪岚与她腹中的孩子对元衍十分重要, 毕竟他方才还在拿这个威胁湛君, 倘若这二人有失, 后果他不愿想……
“说是走得急了,摔了一下, 当时就发动了……”
“女医产婆都去了吗?”
“已然尽到了, 若不是情况危急, 不敢来扰二郎。”
元衍匆忙下榻。
湛君拉住他,满脸惊惶, 声音不住颤抖:“……是我阿嫂吗?”
元衍不作回答,掰开她的手后将她往榻上一甩, 随即便要走。
他不答,也就是答了。
湛君的眼泪滔滔流下来,不顾身上衣衫零落,鞋也不记得穿,赤着脚就往外跑。
元衍揽住她腰将她拉回来,复扔回榻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