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鸟归巢,幼鸟听到声立马闭嘴,山雀叼来一嘴虫子喂它,见它吞下去了,又马不停蹄继续去捕猎。
山雀体型小,但幼鸟体型大,为了养育这个羽毛艳丽的幼鸟,它总要比其他母鸟辛苦些。
幼鸟望着母山雀离开,它虽然小,但已明白了许多,比如它的叫声跟山雀不同,体型相差颇大,羽毛的颜色更是千差万别,它不清楚麻色羽毛的山雀怎麽会孵出一个长有红毛蓝毛的它。它从破壳到现在已近三个月,它在林子间仔细观察过,来来去去的鸟中,没有跟它长得相似的,更别提它最引以为傲的好嗓子,任何一只鸟都比不上它。
太阳的光晕在林间跳跃,光影一寸寸偏斜,幼鸟听到熟悉的拍翅膀声渐近,它张开鸟喙等着虫子喂进来。
如此三趟,母山雀累了,落在鸟巢上休息。
「母,鸟想学飞。」幼鸟开口学山雀叫。
母山雀打量它一番没吱声,继续栖在巢穴里打理羽毛,为给幼鸟寻虫子,它已经耗尽了心神,旁的无暇再想。
幼鸟也没再开口,它一日日继续待在巢穴里,等候翅羽长密长长。
这日,母鸟又出巢捕食了,幼鸟探出巢穴往树下看,那只肥兔子又钻出洞在树下啃草,它看了一会儿觉得无趣,扯开嗓子开始学鹰叫。
林子上空路过的母鹰身形一顿,继而折返回来钻进密林,循着声音找来时,发现正在求救的幼鹰竟然长着五颜六色的羽毛。林中枝叶繁茂於它飞行有碍,母鹰顾不上多想,俯冲过去一爪抓起幼鹰,踢飞窄小的鸟巢,它暼了眼吓呆的兔子,带着幼鹰直冲云霄。
「小鹰,你是哪个种族的?」
幼鸟听不懂,它又操着带有口音的鹰叫试图沟通,眼瞅着离老巢越来越远,它被带出了山林,往下看去,底下山石陡峭,它放弃了挣扎。
「小鹰,你的羽毛怎麽回事?」母鹰又问。
幼鸟吭哧好一会儿,勉强记住它的发声,有模有样地模仿道:「鹰,你的羽毛是怎麽回事?」
「我们都是这种羽毛啊,你是哪个种族的?」
「我们都是这种羽毛啊,你是哪个种族的?」
「是个傻的?」
「是个傻的?」
母鹰:……它放弃了交流,直接把幼鸟带回了栖息地,飞回山顶,它兴奋地喊:「松,你看我带了只长得奇怪的小鹰,还不会飞呢。」
幼鸟落在奇石上心慌得厉害,山顶疾风吹得毛根疼,两只体型硕大的鹰站在不远处目光精烁地盯着它,太阳在它们身上落下的阴影完完全全罩住了它。
噅噅噅~~幼鸟细着嗓子学鹰叫。
「怪怪的,难听死了,头一次听见这麽难听的鹰叫。」雄鹰嫌弃。
「它是鹰吗?」母鹰不确定了。
幼鸟继续学鹰叫,它听不懂两只鹰在说什麽,只能不断学鹰叫试图唤醒它们的怜弱心。
日头开始下落了,山顶上的风越发大,两只鹰留下了来历不明的幼鸟,它俩开始日日为它寻食带回来。但新鲜不过几l天,在母鹰生出两颗蛋的时候,幼鸟被抛弃了,它被雄鹰拎起来飞到山涧扔了下去,万幸的是下落时它学会了飞,来不及欣喜,担心雄鹰会追上来,它怀揣着忐忑的心笨拙地快速扇动翅膀。
一路东躲西藏,风餐露宿,遇花吃花,遇果吃果,吃过草丛里的跳脚蛙,也尝过搁浅在河边的鱼,山中不知岁月长,幼鸟在一个又一个的早晚轮换中长大了,羽毛越发丰满,体型越发流畅。
「小雀,托你带句话,你若是遇见一只养过长有红毛蓝毛幼鸟的山雀,请你告诉它,我还活着。」
路过的山雀好奇地望过来,说:「像你这样的幼鸟?」
「对。」
「你是什麽鸟?」另有山雀问。
「鸟不知道,鸟也鸟要去找同类了。」
它也曾经试图找回去,辗转几l回才寻到回去的路,找回去时树上已经没有鸟巢了,更不见山雀的影子。它跟其他的鸟打听过,山雀回来骂了一通就离开了,不知道是搬家了还是捕食的途中遇险了。
「鸟要离开了。」它跟山雀说,随後展开色彩艳丽的翅膀,迎着带有热意的金光直冲云霄。
鸟继续流浪,遇见山雀就托小雀传话,遇见其他鸟类就打听有没有见过它这样的鸟,一直无果。直到某一天,它见到了在林中摘果的大像,它落在像群里,站在像背上从林间穿梭而过,鸟离开了丛林,走进了丘陵和平地,继而又见到了无毛却直立行走的怪物。
「是鹦鹉——」
「鹦鹉?」鸟模仿着怪物的声调吐出艰涩的话。
「呦,还挺聪明,从哪儿逃出来的?」怪物面上平淡地说着话,趁鹦鹉放松警惕的时候抛出一张大网,鹦鹉落在了人手。
鸟没有逃,它顺从地跟着怪物离开,想要从它们口中得知鹦鹉是什麽鸟,也带有期待能遇见同族。
鹦鹉住进了人家里,也住进了笼子里,它努力地跟人学说话,在蒙昧不明的时候被转手卖了。它的鸟笼更大更华丽,每天会有人来教它说吉祥话,从秋到春,一连几l个月,它开始了解人的喜好,懂的东西也越来越多。
「好鸟,你的运道来了,我给你换个有权势的主子,你跟了他,只要能讨得他的欢心,你以後的日子吃喝不愁,还有仆人伺候着。」
鸟听明白了,它没什麽感觉,该懂的都懂了,它想离开了。但又不知道去哪儿,从小生活的高山密林它不想再回去,能跟它交流的鸟太少了,山野生活太无聊。与之相比,跟人待在一起至少不无聊,於是,它跟着新主子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