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刚刚在海里好像看见东西了。”惊醒的兵卒说。
韩霁提着灯笼走到船尾,正好瞥见一抹黑鳍极快地划过,转瞬就没影了,这个形状他眼熟,是虎鲸。
“拉船锚,开船,估计海底要发生地、地龙翻身。”海珠猜测。
船上的人闻言顿时清醒,胆小的兵卒几乎是从木梯上滚下来,十来个人合力扭动绞盘拉船锚,船锚出水,舵手立马升帆。
船动了,海珠点亮船上剩下的灯笼,船上有了光,她这才看见上空盘旋的鸟群,鸟群极快地扇动翅膀,一心赶路。
船上的兵卒摇橹加快速度,韩霁也去帮忙,船橹突然撞上什么,海面上也“唧”了两声,他借着光看过去,隐约看见一点毛还是什么,转瞬就没了。
大概行了一柱香的功夫,海水突然震荡,船上的人没防备,船身晃荡的厉害,人斜歪出去撞在船舷上,摔在船板上滚动。
灯笼都灭了,韩霁趴在船板上不放心地喊:“海珠,你有没有事?”
“没事。”海珠紧紧抓住栏杆,鸟在舱里大喊大叫,她这时也顾不上了。
海水不知震动了多久,安稳下来后,船上的人爬起来继续摇橹,船板上突然啪的一声响,韩霁看过去,什么也看不见。
“先别管了,应该是鱼跳上船了。”他说。
不过一柱香的功夫,海水再次震荡,这次有了准备,船上的人都趴下了。海珠在二楼,抬头时看见远处的天上冒出了火光,她震惊的不敢眨眼,下一瞬,火球喷散,火焰像血一样流淌而下。
“这是什么?火山爆发?”她大惊。
“什……”韩霁看过去,他失语片刻,说:“山体失火了?”
船上的其他人松口气,他们在海里,山火追不上。
十来个人站在船上看火球喷发,滚滚下落,海上的风突然大了,船速骤然加快,舵手抹着冷汗调整船帆,祈祷再快点。
船行半夜,东南方的天色大亮,船尾后方,天色却是浓烟笼罩,日光无法穿透黑烟,只能任由滚落岩浆的山体发光发亮。
韩霁这时确定了,这不是山火,火是从地底冒出来的,像打铁花一样,火星飞溅,升空又下落。远处的那座岛被引燃了,船已离得极远,还能看见滔天的火焰。
飞累的鸟群落在船板上,海珠的视线随之下落,这才看见船板的角落里缩着三只毛绒绒的东西,她走下去,惊讶道:“是海豹?它们怎么上船的?”
“昨晚我听到几声响,应该就是它们,不知道被谁扔上船的,也可能是自己跳上来的。”韩霁看一眼,又抬头北望,天上的黑烟越聚越多,就连海面上似乎都落了一层黑灰,他叹一声,说:“岛上的人能逃出来吗?”
没人回答。
第242章 再去倭岛
大海里掀起巨浪, 狂风呼啸,船在海面艰难前行,铁铸的船锚又抛下船用以加重船的重量, 虽是有个上千斤的铁坨在水下坠着, 官船还是在狂风和巨浪的裹挟下快速漂移。浪头一个接一个,像一双双无形的大手,托着船底在海上交接传递。
浪打上船,船板上灌了水, 人抓着铁索伏趴在船板上, 身上的棉衣打湿了也无暇顾及, 海珠跟舵手在船头牢牢抓着桅杆,密切盯着风向的变动,随时准备降帆再升帆。
风太大, 灌满风的船帆早已无法扭动。
“以这个速度, 再有半天船就能抵达海岸了。”舵手说。
海珠点头,她抬起头往东看,倭岛早就看不见了, 就是喷发的火山也看不见火光了。
昨夜的巨变恍若是一场梦。
韩霁从底仓上来, 船身够大够重,翻船的可能性比较小, 他最担心的是触到暗礁, 船底破裂进水。
“怎么样?”海珠问。
“没问题,希望继续这么顺利下去。”韩霁走过去,说:“我在这儿守着, 你上去看看, 鸟和龟别吓破胆了。”
海珠没挪脚,在海上她比韩霁更有经验, 她要在船头观察情况,让他上去看看。
韩霁下盘稳,在起伏明显的船上也能勉强稳住身形,他走上楼隔着门板喊一声,里面传来瓮声瓮气的鸟叫。他开门进去,发现鸟钻在被子里,水和粮都洒了,他让它再坚持半天,又出门去隔壁看龟,龟也好好的,他关上舱门又跑下楼守着。
不知过了多久,天上下起了雨,雨点子打在脸上生疼,没人进舱躲雨,都站在船板上一心观察海面情况。
天色又黑了,船板上的积水漫过脚踝,人冻得麻木,不知冷热,海珠隐约听到了远处的鸟鸣,接着船板一震,她判断是到了近海,近海多礁,忙出声喊:“转绞盘,拉船锚。”
“转绞盘。”韩霁重复,他也走过去出力,转动绞盘时明显感到吃力,某一瞬间甚至卡住了,恰好来阵疾风,船速陡然加快,卡在礁石上的船锚动了,韩霁鼓着劲喊号子,十一个人壮年男合力推动绞盘,船锚出水了。
没有船锚坠着,船速越发快,船身也在巨浪里倾泻下陷,又被高高抛起,鸟裹在被子里被摔到地上,它赶忙爬出去钻到床底,隔壁的老龟没爪没握,只能随着船晃动的方向翻滚,像个沉重的陀螺在舱里打滚。
“我听见海鸟叫了,快靠岸了。”舵手激动。
又行不过一盏茶的功夫,船搁浅了,官船骤停,海珠差点被甩下去,韩霁一把扯住吸饱水的棉袄把人拽回来,疲惫又庆幸地说:“可算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