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厌恶。
厌恶那种被人类称为愈挫愈勇的力量。
蝼蚁就应该臣服于死亡的命运。
故事重复上演。
灵气被分解供给给御神台，孟瑶根本不顾那些近身的枝条，眼中只有那一个熟悉的目标。
长剑再次斩上枝干。
“啪嚓”
“啪嚓”
重复却戛然而止——这次断裂的不止枝干，还有孟瑶手中那坑洼的长剑。
*
系统和御神台的呼喊已经混杂成了轰隆的背景音。
脑海中一片虚无。
孟瑶并不后悔，这一刻她反倒沉静了下来。哪怕上天并不眷顾她这个配角，她也坚持到了最后一刻，努力到了最后一刻。
但是如果可以，她还想再试一次，再坚持一次。
说不定，希望之神就会打开眷顾的大门呢......
沙哑的低喃在心间荡开。明明如此低沉，却偏偏一字一句都无比清晰：
“万物化生，皆承天地，万物受承，皆纳于心。得气自然，分归天地。天地分阴阳，阴阳生克有道。至阴克至阳，至阳还克至阴......”
孟瑶觉得自己大约是疯了。
别人临死前闪回的都是走马灯，怎么到了自己这里成了一串叽里咕噜的饶舌古文。
“哈？这乱七八糟的什么玩意儿？”
孟瑶在心底吐槽，那沙哑的声音却再次响起，他不厌其烦，开口依旧是那串难以分明的咬文嚼字：
“万物化生，皆承天地，万物受承，皆纳于心。得气自然，分归天地。天地分阴阳，阴阳生克有道。至阴克至阳，至阳还克至阴......”
可去他个锤锤吧！
孟瑶这边正顶着杀气骂街，神识内的御神台和系统倒是顿悟般异口同声的向孟瑶呼号，“他在教你呢！你快跟着做！”
“做？做什么？”
孟瑶一脸懵逼，就算放到平时她都不一定能翻出这些文邹邹，更别说现如今死神碾在屁·股后面追的状态了。
果不其然，那沙哑的声音又开始了新一轮的复读......
孟瑶退回原位，手下的长剑却只剩下三寸。现如今已是焦头烂额，而这不知哪来的救兵又神神叨叨，直让她出离愤怒，“说！人！话！”
御神台和系统晕倒，这才反应过来孟瑶是个现代人。
“阴阳相克，至阳还能克阴！对！火为至阳！用火！”
“好！还有呢？”
“他丫还叫你注意呼吸！遵从本心！”
孟瑶窒息，“都什么时候了？！还给我扯唯心主义”
系统紧张到牙关打颤，“别想了！你就给我照做！你tm心里在想什么！！！”
想什么？
想活下去，想赢，想离开这个鬼地方，
想把眼前这该死的妖怪彻底烧成灰烬，永世不能翻身！
*
绯红的枝条再次生长出来，再次对上那个熟悉的人类。
枝条晃动着，张牙舞爪的招摇。
绝望吗？
眼前这个人类应该十分绝望吧？
被鲜血泥污浸染的双眼微闭着，少女握着半柄残剑，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可惜啊。
真可惜看不见她绝望的眼神——那种垂死挣扎的灰败眼神。
红枝轻巧的抬起，像无数上弦的羽箭，瞄向同一个目标。
呵，最后一击。
眼前的人类似乎感应到了它心中所念，缓慢的移动起来。
竟是再一次拉开架势。
少女摆出一个标准的后弓步，残剑斜亘在胸前，一如当初，四平八稳。
该死！
乱颤的枝桠带起轻蔑的响。
死到临头竟还敢摆出一副高傲的花架。
飞枝划开沉闷的空气，狠狠的扎向孟瑶所在的方位。
去死吧！
少女仍旧停留在原地，仿佛没有察觉到杀气，维持着雕塑一般的姿态。
果然是强弩之末，强装恶狼。
妖兽心下嘲讽，却只觉得四周的空气诡异的燥热了起来。
距离猎物越近，温度的上升越发明显。从些微的闷热一路转化成灼烧的炽热，带着一种仿佛要焚毁一切的狠戾。
那又如何？
眼前的少女单薄的像一片纸，只需一击便可穿透。
它疾驰着，不顾高温的炙烤刺向目标。
还有一米。
喜悦窜升起来，枝条的抖动甚至都带上了愉悦的满足感。
下一刻，它便直直对上少女暗红的双眼。
愤怒，极尽的愤怒透过深红的眼底投射出来，几乎要成为实质。
而且，也确实凝结成了实质。
火红的灵焰由地底窜升起来，将少女包裹其中。
先头的枝桠甚至都没有来的碰到焰火的边缘就已经化为黑灰。
火焰迅速攀升，将断剑也彻底包裹。
兵刃在烈焰之中锻淬，燃成鲜艳的红。火焰并没有因剑身断裂而停顿，它持续向上，竟沿着断处重新拼接出剑身——一柄纯粹由烈焰燃成的剑身。
诡异的恐惧感在心底萌发，挥之不去，压之难退。枝桠在火焰的压制下难进半分，纷纷瑟缩着。
“怎么？现在知道怕了？”少女的声音包裹在火焰中低哑异常，活像是岩浆里爬出来的修罗低语。
少女扯了扯嘴角，她并没有挥剑斩断近在咫尺的绯红枝桠，似乎眼前这些张牙舞爪的威胁不过是蚍蜉撼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