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转头看向他，就见男人姿态翩然地专注于泡茶，甚至还在碰茶具前，在茶案边缘倒了盅温水净手。
冷白手指和磨砂质地的灰瓷相接，单从色彩对比上就极其赏心悦目。
再论镊叶、过滤、温盏，一系列流程轻车熟路轻慢拿捏，俨然透出骨子里散出的高雅修养。
如果不论外表，唐遇礼这副大雅之堂淬炼出来的冷沉气质，多一分老练少一分青稚的完美融合。
在当今科技化普遍追求快餐式审美的单一标准中，也是独一份极为吸引人的。
不止周旋，一旁路过的人群中也不乏注意到他的举动，眼神流露出艳羡和欣赏。
“你泡的什么茶？味道不错。”一股沁人心脾的清香缓缓发散在周身，周旋微微眯起眼。
唐遇礼斟出第一杯放到周旋面前，“白毫银针。”
周旋小抿一口，品了下味道，觉得不错，又将剩下的尽数饮下。
唐遇礼盯着面前的空杯，并没有及时续上第二杯，他将周旋用过的茶杯收起，“白茶性凉，不宜贪多。”
“不让喝酒就算了，现在连喝茶都有数量限制，你规矩真多。”周旋笑着上下打量他一眼，语气夹带着些许嘲讽，“小唐僧师傅生活这么有规律，将来可一定要长命百岁。”
唐遇礼将洗过的茶杯倒扣茶案，余光看向她，“承你吉言，也祝你祸害遗千年。”
脸上笑意更甚，仿佛被他这句“祸害遗千年”逗乐了，周旋抿了下被茶水滋润地湿热的嘴唇，半开玩笑道：“你最好祈祷没有那一天，不然就算小唐僧师傅得道圆寂了，我也会想办法把你的舍利搞到手，天天祸害你。”
唐遇礼面不改色纠正她，“我和你一样都是尘世俗人，烧不出证道的舍利。”
不知道这句话里哪个字眼取悦了周旋，她盯着中空墙壁摆着的那尊佛像，缓缓勾起唇角，“你说我要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把它砸了会怎么样？”
顺着她兴味的视线看到面前这尊半人高的佛像，唐遇礼意识到什么，微微皱眉，“你不该这么做。”
周旋留意到他说的是不该，而不是不能。
她偏过头，明丽双眼注视着他，带着几许审视，“我不该做的事有很多，但我还是做了。就像基于道德伦理层面，我不该跟你建立这种关系，但我还是做了。”
唐遇礼比谁都清楚他们之间的关系是违背道德的，但她为什么要用这个例子作比？
这两件事怎么能相提并论。
他目光没有从她身上移开过，始终观察着周旋脸上每一寸细微的表情变化。
然而她只是和往常一样摆出松散调笑的姿态，事不关己的模样仿佛随口一提。
唐遇礼发觉周身循环的空气慢慢变得稀薄，每一次呼吸都无比沉重，“你后悔了？”
这一次，周旋回答地很快，她几乎是毫不犹豫地开口：“不这么做，我才会后悔。”
很快，最后那点稀薄的氧气被人凌空抽尽。
“唐遇礼。”她复而撑着下巴，歪头朝他露出一个笑，“今天晚上，你方便吗？”
他看着她明媚莞尔，读出了这句话里只有彼此才能听懂的隐晦邀请。
唐遇礼在沉默中听到绵长细腻的协奏曲，夹杂三两清风和弦。
半晌，低声给予回应，“如果你想的话。”
第41章 情缘
◎就当我们狼狈为奸。◎
越过那些枯燥乏味的陈词滥调发言, 周旋百无聊赖地看着手机屏幕上逐渐靠近正点的时间，时不时抬头看向铺了层红毯装饰的中空楼梯。
很快，随着主持人落定的尾声，万众瞩目的时刻终于到来。
她饶有兴味地眯起眼, 目光犀利地望向楼梯口的方向。
直到衣着华丽保养的看不出年岁的男女互相搀挽着在一片哄彩中款款出现, 看到熟悉又无比陌生的面孔, 周旋内心顿时涌现一股淋漓轻快的酣畅感。
憋压在胸口几乎和血肉融为一体的屈辱在重逢这一刻，又活生生被人一刀刀剜剔出当年雨夜发生的画面, 在眼前浮动闪现。
周旋抿了抿唇，压抑着复杂情绪的视线仿佛黏固在楼梯角，不曾在意身后男人细细打量她的目光。
在周旋扭头的瞬间，唐遇礼看到她原本松散搭落在沙发上的手背拧动着若隐若现的青筋，指甲发泄性陷进掌心，用力攥成了拳头。
与紧绷的身体不同，她脸上流露出一派充满兴致的愉悦表情, 眼神隐含着几分期待和孩童般天真的恶劣。
一步、两步。
下楼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此刻站定在他们面前, 仅仅隔了一道等同于无的人墙。
周旋漫不经心地捻起几分钟前侍应生端到面前的百花茶, 佯装出故意走神的模样微微松动手指。
砰！
滚烫的茶水尽数漏散，伴随着瓷杯碎片迸溅一地, 在地面流下一滩面目全非的粉碎。
所有人的视线都随着这声砰然出现的响动看了过来。
周旋颇为遗憾地摩挲了下手指, 在来往人群看热闹的注视下, 和及时走上前询问她有没有受伤的侍应生礼貌道歉。
“不好意思，刚才的场面太令人激动了，杯子没拿稳, 劳烦您收拾一下。”
言辞语气字字情真意切, 仿佛真像那么一回事。
只有唐遇礼准确无误地看清她装模作样的良善面孔之下潜藏着怎样刻意的狡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