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遇礼没想到一个周谨,背后居然顺藤摸瓜查出这么多事。
让周旋单刀赴会,她指不定备了一场断头饭等着,然而一旦和封文康见面,他认出自己只是时间问题。
本家那边如果得到消息,连山寺是再也无法待下去了。
唐遇礼陷入两难,他后知后觉发现自己将主要精力集中在应对封文康这件事,而完全忘了如果他不过分关注周旋而找人查周谨的事,眼前这一切棘手的事情都不会出现。
如果只是为了避免与封文康见面,他大可以不去迎宾宴。
但他答应了周旋,他不能食言。
届时他不在,她一个面对那群吃人不吐骨头的伪善家,很难全身而退。
彼时唐遇礼过于沉浸在思考对策的契机中,无瑕分出一丝旁观者的视角来剖析自己的心理。
思前想后、犹豫不决、权衡再三。
无论哪一点单拎出来,无论是出于欣赏藏品的观赏者角度,还是作为一个言行有度的炮友,都与身份对应的责任大相违背。
然而他还是找到了周旋面前,想劝说她是否能放弃去迎宾宴。
可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他就看到封疆叫住了她。
那一刻他什么话都没有了。
在视觉将这一幕反射到大脑皮层后,唐遇礼除了觉得眼前的画面有些刺眼之外,感官下意识集中在双耳,出于一种难言的窥探欲,教养并没有适时催生道德感约束行为。
他想知道他们在说什么。
即使他知道,周旋讨厌封疆,哪怕是因为封文康。
但封疆呢?
他在封疆眼里看到了只有男人才能明白的情绪意味,就像当时他自以为心怀抵触面对周旋时无意识露出的表情。
唐遇礼脚步微钝,迎面对上封疆的视线。
这一刻,他看不见周旋的表情,但他突然想到,周旋似乎还不知道封疆和封文康的关系,那么她还会像预想中对他产生排斥抵触的情绪吗?
还是和当初对待他时一样,怀着一种兴味好奇的探寻视线,如出一辙地将对付他的手段在封疆身上故技重施?
就在他被内心的阴暗面催促,犹豫着要不要就此将封疆父子俩的事向周旋点破时,另一面又难以抑制地冒出更阴晦的念头,妄想通过这种无人知晓的试探来证实,周旋对别人的态度是否如复刻般随意。
唐遇礼忽然听到她说:
“我只是单纯讨厌姓封的人。”
他眼睑定住,内心一闪而过涌动着似庆幸似遗憾的情绪,仿佛尝到了一瓣过季的腐坏水果,清甜的果皮包裹着浅霉的苦涩。
棋盘上用一种说法,那些无用或只能造成负面增益的棋子叫做弃子。
封疆现在对他来说,就是一枚弃子。
无法对他一步步构建起来的棋局造成任何威胁。
换了身干净的衣服,周旋低头嗅了下掌心,那股难闻的锈味终于消失了。
推门看见唐遇礼,她想起刚才的事,后知后觉提醒他,“以后在外面不要随便动手动脚。”
唐遇礼垂眸注视着她,目光停驻,“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当然是被人看到了不好。”周旋只觉莫名。
“因为封疆?”
周旋:“和他有什么关系,你今天怎么这么奇怪?”
唐遇礼“嗯”了一声,没再说话。
嗯,和他没关系。
第40章 露水
◎他比谁都清楚这段关系是背德的。◎
“你来找我就是为了送伞?”周旋眨了眨眼, 余光看向他,“没有别的事?”
唐遇礼骤然从刚才的情绪中抽离,他怎么一见到封疆就忘了正事。
然而一对上她的目光,唐遇礼默然片刻。
他一定要这么做吗?他能这么做吗?
如果劝说她放弃参加迎宾宴, 她又会是什么感觉呢?
唐遇礼感到前所未有的犹豫, 他一向自以为缜密果断的判断力, 现在却因为一件利害尤其明显的事屡次迟疑,陷入以前从不被纳入考量范围的纠结之中。
他在无法规避的动摇中静静注视着周旋, 突然开始后悔,他不该跟她走得太近的。
久久没有听到他的声音,周旋再次问道:“嗯?怎么不说话?”
“没什么,刚好路过。”唐遇礼眼底一片沉黑。
他在大庭广众之下露面的次数很少,只要小心点,封文康不一定认得出他。
周旋故作遗憾地轻叹一声,“我还以为你想我了, 所以才会主动来找我, 白高兴一场。”
唐遇礼低声念道她的名字, 眼神漆黑, 语气深刻地仿佛蕴含某种警告,“不要胡说八道。”
看他一副如临大敌的严肃表情, 周旋忍俊不禁, 更想逗他了。
“那就当我在胡说八道。”她慢条斯理地开口, 笑意悠然,每次她露出这副游刃有余的表情,唐遇礼知道, 她又憋着一肚子坏水。
是以, 她接下来说的话, 他一个字都不会相信。
下一秒她看着他的眼睛,将藏了一半的话说出口,“可是我想你了。”
唐遇礼盯着她那双嫣然透红的唇瓣,流转的饱满光泽仿佛裹了层蜜的鸩酒荡漾着诱人的糖霜。
她那张巧言令色的唇舌仿佛拥有和主人一脉相承的诱骗性,有令人将连篇谎言混淆成甜言蜜语的本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