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若尘埃的羽毛绑住了她。
周旋晃回神，发现唐遇礼已经跨过那道有规有矩的界限，站在了她身后。
两人以一个接近自后相拥的姿势，保持着一步之遥。
她似乎感觉到头顶被什么东西以极其轻巧的力道快速蹭了下，痒意传入头皮的瞬间激起一阵快到让人来不及感受的酥麻。
而就是这一瞬的体味，徐秀芳趁她回头的时机拔腿就跑。
微微偏头，红翡木门从天到地，周旋看见了一尊栩栩如生的金身，而殿中佛像正慈悲地看着他们。
一种比握刀还要强烈千万倍的刺激瞬间浇透了周旋，她感觉到浑身上下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着挣脱，想要逃离一直以来墨守成规的防护线，试图从牢笼中解放出来，拥抱自由。
周围明明没有人，她却有种被无数人窥探着的错觉，从头到脚的外表，从里到外的情绪，都在这份注视下无处遁形。
在此之前，周旋从未有过这种堪称古怪的体验。
而这份错觉的元凶，她看向那尊好似在微笑的佛像。
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那种酥麻痒意随着男人开口说话的节奏去而复返，清风明月一样荡在耳边，“她跑了，把刀给我。”
“唐遇礼。”她压抑着难以言明的体验。
男人的注意力都在那把刀上，闻言颇为稀罕地“嗯”了声。
“她刚才要动手打你。”周旋说，“你为什么不躲？”
没等他开口，周旋继续道，“你是不是发现了我在后面偷看，故意沉住气诈我出来？”
头顶声音平静传来，吐出一句否定，“没有。”
“那你明知道她要打你还傻呆呆站着挨揍。”周旋忽地转变语气，冷笑一声，语调里夹杂着明显的讽刺，“打不还手骂不还口，你的佛就是这么教你忍气吞声的？”
唐遇礼顿了几秒，瞥见她掐地有些发白的指关节，犹豫了一会，最后还是用手掌覆了上去。
佛像依旧看着他们，用悲悯慈善的眼神。
“慎言。”
察觉到有东西在掰扯自己的手，周旋稍稍撤了几分力道，眼底含笑，“那你现在拉我的手又是在干什么？”
果然，包在指间的力道顿时一僵。
她模仿唐遇礼那句规劝之言的语气，声线刻意拖慢，“小唐僧师傅，慎行。”
周旋挣开手，刀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人顺走了，此时此刻正在唐遇礼手中。
她继续咬苹果，余光却不留痕迹地扫过那只突兀退开的手，在唐遇礼略带压迫感的直视下，周旋没所谓地耸耸肩，“我只是吓唬吓唬她。”
“下次不要再做这种事了。”他看着她的眼睛，表情也随之正色起来，“很危险。”
“水果刀而已，我有分寸，伤不到她。”
看她不以为意的态度，唐遇礼认为自己有责任进行督导，指腹在刀锋划了划，冰冷的金属质感磨过，泛起即将破皮的刺痛。
半晌，他开口：“伤人其次，不要弄伤自己。”
感觉到他的视线往右腿看去，周旋愣了一下，旋即扯唇笑了笑，才说，“我还以为你跟那群老顽固一样，认为女人使用刀具的最佳场合只能是厨房。”
像是被她点醒，唐遇礼将刀尖转了个方向，锋利那端朝向自己，问她，“刀哪来的？”
周旋抬手指了指面前的大殿，言简意赅道，“供品桌。”
唐遇礼一顿，视线移到她正往嘴边送的苹果。
周旋一笑置之，“那么多供品摆在桌上都落灰了，看着可惜，我只是让它们物尽其用。”
将东西回归原位，唐遇礼看到身后空无一人的走廊，以为周旋已经走了，他抬腿跨过门槛，裹挟着湿热气流的吐息比声音先一步传到耳廓，像被暖风短暂含了片刻。
“你觉得她还会来吗？”周旋倚在门边，盯着天边只显化出淡淡轮廓的月牙。
余晖一散，夕阳连残色都留不住，只有逐渐阴黑下来的天幕笼罩在头顶，头尾照明灯点亮，周遭静出了一种落寞感。
“会。”唐遇礼站在她旁边，昏黄灯光下，两人的影子仿佛靠在一起。
周旋没问他原因，眼睛也没往地上看，自然没发现唐遇礼在发现地面的异样后往旁边挪了挪。
她看着灰白掺半的天空，说出自己的想法，“我也觉得会，这次吃了亏，她下次应该会带上她老公一起，如果下次──”
“下次别动手。”他突然出声打断她，摊开掌心，“手机给我。”
周旋慢半拍把手机递过去。
唐遇礼低着头，脸廓覆上一层灯影，五官锐化在朦胧夜色中看起来更加立体深邃。
他一边输入一边说，“这是我的号码，如果他们再找来，你别动手，记得给我打电话。”
周旋想笑，想到之前路过看见的那一幕，忍俊不禁，“给你打电话干什么，你刚才被骂得一声不吭的模样，我都看到了，打电话喊你过来一起挨骂吗？”
唐遇礼瞥她一眼，狭长的眼眸比暮色还要深几分，“那也比你一个人挨骂强。”
也许是黑夜削弱了人的夜视能力，周旋只觉得他说这话的嗓音太过低哑，好像化成一块砂纸粗粝地磨着耳膜，麻麻痒痒，磁铁一样莫名有股引力。
她再次抬眼看天时，觉得今晚的天空好像没有想象地那么暗，好歹多了几颗星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