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声音低低的，也抬头往上看，遣出一个回应，“嗯。”
周旋轻垂眉睫，神情在万家灯火下，夹杂着柔和的笑意，对他说，“以后的每一年，我们都一起过吧。”
唐遇礼张了张嘴，对上那道执着热烈的目光，他低笑了一声，将身后暴烈的风雪挡在手臂之后，揽住了她，“那不然呢？”
寒雪阵阵，面对这个不可战胜的隆冬，她令他柔肠百转。
吃完饭，唐遇礼看着对面一手撑着下巴往外看的周旋，烟花同时绽放在两人眼中，他忽然开口，“我定了年前回美国的机票。”
周旋转头看过来，神情平静，“什么时候？”
“下个月20号。”
她没说话，思索了一阵才道，“大概差不多，我那个时候应该也放假了，到时候我们一起过去。”
瞥见唐遇礼严正以待的表情，周旋知道他在想什么，勾了勾唇角，“答应过你的事，我都记得，不会骗你的。”
“对了，你父母喜欢什么？我提前做好功课，免得到时候准备不充分手忙脚乱。”
说到这个，唐遇礼不由愣怔了下，后知后觉已经快四年没有回过家，没和父母见过面，当初他一意孤行要上警校，虽然他们没说什么，但背地里一直默默关注着他的情况。
他却碍于情况特殊，每年打回去的电话都很少，论到做儿子尽孝这一点，他实在拿不出手。
周旋仿佛知道他在想什么，轻声说，“等一年时间到期，我把这些股份还回去，从沈氏卸任，就可以陪着你随便跑了，到时候我们可以在你父母身边待久一点，你多陪陪他们。”
她很少听唐遇礼谈及他父母，但想想也知道，能把他教育成得这样稳重成熟，他们自然不会差到哪里去。
“你的父母，真的很不容易。”或许是有自己做对比，她发自内心地感概。
唐遇礼难得看见周旋露出语重心长的一面，他顿了一下，“你和他们应该谈得来。”
“为什么？”
“因为他们也喜欢规训我。”
“这就算规训了？你以前不也老是教育我这不能做，那不能做，我耳朵都听得起茧子。”周旋含笑腹诽，“推己及人，你就开始双标了？”
唐遇礼也跟着笑了起来，他说，“那你就克制自己，别学我身上的坏毛病。”
“怎么不能算是你传染给我的？”
他无言了一瞬，有些无奈地看着周旋，“强词夺理。”
周旋像是抓住现行了一样，伸出一根手指在桌沿敲了两下，“看，你现在就在教训我。”
唐遇礼薄唇微抿，看着她不说话，只是一个劲地淡笑。
周旋听着他低沉的笑声，像一种感染，那种欢快的情绪很快传递到她心里，他很少有这样大幅度的表情变化，一贯压制的内敛，让他连开心都是克制在沉默里的。
她很喜欢他现在这样，慢慢释放自己，向她展示出一个真实的唐遇礼，而不是沉重压抑、什么都闷在心里的林力柏。
从餐厅出来，唐遇礼转头牵着周旋走进花店，给她买了一束明艳动人的玫瑰。
整个过程在周旋面前进行，她看着唐遇礼往花束里放了一个小盒子，那个形状大小，周旋一眼就知道里面是什么。
大概预料到即将发生什么，但周旋迟滞地捧着花，有些没反应过来。
她听到自己开始紊乱的心跳声，终于知道那些看似无用但实在浪漫的仪式感，到底是怎么微妙地在不知不觉中被人会心一击。
周旋只觉得脑子晕乎乎的，像踩在云上，有些飘渺的虚妄。
她听到自己强撑平静的声音发问，“你给我买花做什么？”
唐遇礼盯着她看，那道目光仿佛打进了她的灵魂，周旋看到他扯了扯唇角，不知道在笑什么。
“不是做什么事都需要原因，我们来吃饭，隔壁正好有一家花店，花店的花开得很好，我想买就买了。”唐遇礼说，“这是命定的缘分，就像我们一样。”
周旋不得不承认有那么一秒钟她确实被唐遇礼这番说法唬到了，心间一片柔和，甚至还有些久违的感动。
但她依旧忍住了，抱着花站在门口等唐遇礼帮她开门，“别用哄小姑娘的手段哄我，我不吃那套。”
唐遇礼一手撑开玻璃门，垂眸看过去，在周旋从面前穿过时，冷不防在她脸上亲了一下，“那你吃哪套，这套吗？”
周旋克制着嘴角上扬的弧度，含着笑别了他一眼，目光往下扫了扫，意有所指，“那戒指呢？”
“普通的情侣对戒而已，你在期待什么？”他见招拆招地回道。
周旋哼笑了声，说：“我能期待什么，期待天上掉馅饼么？”
唐遇礼漫不经心地替她拉开车门，闻言一笑，护着她上了车，关门之前说了句，“那你还是期待点别的吧。”
看着他一路绕过车头往驾驶座那边走的身影，周旋看见后视镜里的自己，终于忍不住笑了出来。
该怎么形容现在的心情呢？
大概也就比天上掉馅饼高兴那么，一点点吧。
唐遇礼发动车子之前，最后看了一眼那束鲜艳的玫瑰，他抬眸凝视着周旋，问她，“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
周旋想也不想直接道：“记得，在连山寺，你教训我不准在寺庙抽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