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珑送来的毒酒不会作假,露珠也活着,妇人生孩子可以剖开肚子,还有许多女子无所顾忌地在外行走,无人约束。
她似乎在一个奇怪的地方,不像阴曹地府,也不像极乐世界。
高筠起身,原本榻上的人都不见踪影,她出了休息室,遇到几个医士敬重地向她打招呼:“高相,大家请您今夜前去朝阳殿赴宴,说是要烤肉,还有王将军带回来的番麦。”
高相?
高筠被这个称呼惊了一下,先前碰到的那个年轻女子叫她“高娘娘”,她还没有反应过来,现在又碰到医士竟然这样叫她,她们口中的“大家”又是谁?
怪,太怪了。
高筠弄不明白,一道声音打断她的思绪:“娘子要去何处?”
一张陌生的面孔出现在眼前,高筠猝不及防,疑惑道:“你是何人?”
燕娘大惊,“娘子,我是燕娘啊!”
露珠似乎提到过这个名字,高筠隐隐约约想起来,只是燕娘又是谁?
见燕娘面露焦急之色,想要去找人,高筠抓住她的衣袖,阻拦道:“一点小事,莫要张扬,恐引起慌乱,不妥,你将要紧事说与我听,我试试能否记起,实在不行再另外求医。”燕娘犹豫,迟疑地咬下唇,缓缓点头,先死马当活马医,权且试一试,不行的话她再去找人。
经燕娘答疑解惑,所有的问题都有了答案,高筠总算明白过来,同时有些意外,在这里,徐珑竟然没有成功登位,她也没有嫁给徐珑,反而六皇女徐璎得了天下。
徐璎,一个陌生的名字。
燕娘说,徐璎是夏妃的女儿,淮阳公主的同胞妹妹,乃蛇仙报恩,诸神赐予神力,化作神胎,托生于夏妃之腹救世。
她出生时红光冲天,百鸟争鸣,当年风调雨顺,五谷丰登,玄乎其玄,然而在高筠的记忆里,并没有这样一个人。
不仅如此,徐璎登位,四方臣服,没几年就改了国号,重定秩序。
高筠也万万没想到自己满手血腥,这个世界的她却在钻研妇产之道,没做皇后娘娘,倒是成了保生娘娘,露珠也脱了奴籍,考上女官,命运真是奇妙。
到了傍晚,高筠由燕娘引路前去朝阳殿赴宴,她想要亲眼见一见女帝,众人崇拜的大家。
走在宫道上,又是一个熟人,吴淑妃,吴昭颜,听燕娘说,她主持公报,处理女学诸事,提议修改法条,推行惠民之策,如今已经位列宰相。
高筠心中震动,那个张口闭口三从四德、以夫为天的吴昭颜竟然心系天下,一头扎进了朝堂,鼓励女子走出家门,声称国家大事与每个人都密不可分,和酸儒骂战三百回合,气死两个老头。
吴昭颜注意到她,走动走过来,玩笑道:“高相可是大忙人,难得一见,还是大家有面子,能请得动你。”
高筠以笑搪塞过去,和吴昭颜一起入殿,稍坐片刻,听得宫人高唱道:“大家、淮王至。”
众人起身行礼,高筠抬眼偷觑,淮王便是淮阳长公主徐琅,一直跟随女帝左右,改立夏朝有她一份功,故而封王。
她旁边的中年女子身形高挑,举手投足肆意洒脱,然而行动间不怒自威,应当就是女帝了。
这就是征服四海,逆转阴阳的女帝。
女帝抬手命众人免礼平身,坐上高位以后,首先就把眼光投到她这里,眉眼随即柔和,问道:“高爱卿,我这样将你喊过来,没耽搁你的事吧?”
女帝看一眼众人,指着她逗趣道:“现在我是不敢随意叫她,学院和医院事情多,就怕她没时间。”
群臣皆笑,高筠定了定心神,回答道:“回大家,大家相邀,微臣怎敢拒绝,恰逢公务稍轻,也暂无急事,便将那些事情先放了放,前来面见大家。”
女帝打趣完她,又去关心其他人的近况,很是平易近人,徐琅也和她印象里的那个人不同,自信大方,没有怯懦之气。
在场的除了徐琅,徐珍也在。
徐珍的政绩优越,清除逃窜在外的乱党,垂云发展以后离任,正值海边贼寇作乱,她又带领娘子军前去清剿倭寇,还海上太平。
回来以后,女帝封她为安阳王,那个总是进宫哭诉郑家对她不好的女子为自己撑起了一片天。
高筠无限感慨,不禁怀疑,莫非这是她死后困于自己所祈愿的场景,不然怎么会这般美好,所有人的命运翻天覆地,深宫怨妇终于有了发挥才能之地,心意永远不会被辜负。
烤架已热,宫人开始帮忙烤制食物,有很多高筠没听过的调料和蔬菜,有辛辣的,有偏甜的,都是王裘出使各国带回来的,尤其是今天的主角,番麦。
番麦呈条状,上附颗粒,黄色,经宫人一烤,掌握好火候,通体便变得金灿灿的,分外漂亮,众人皆是小声惊呼。
有细致的宫人为了方便食用,特地将颗粒抹下,串在竹签上。
吴昭颜灵光乍现,拿起一串番麦粒,提议道:“大家,诸多蔬果名称都含有番邦字眼,如今在我朝土地种下,应当也起个中土之名,免得神仙不认得,疏于庇护。这番麦未熟时晶莹剔透,不如称呼它为‘玉蜀黍’?”
众人颇以为然,一致同意。
女帝道:“名字是好,不过有些长,不好叫,直接叫它‘玉米’吧。”
就这样,番麦有了新名字。
高筠感觉自己快走了,她看着众人的笑容,微微勾起嘴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