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忘,只不过平日这天府里不仅没人,还会和死了一样安静。”
赵学思坐下拿起筷子,看着面前的阳春面深吸一口气:“晚上也就婆婆会给我带块烧肉。”
还是第一次有这么多人,给他过生日。
青年吃饭的速度很快,就像是吸溜几下面就没了一半。贺澄坐在旁边看他边吃边停,安静地没有说出一句话。
周围的人道完生辰快乐便识趣离开,只留下贺澄依旧坐在饭桌边上。今天是赵学思的生日,厨房除了贺澄做的长寿面以外,又加了一叠炒豆子和羊碎肉。羊碎肉有精有肥,用了大酱爆炒后赤红一盆,上头洒了绿油油的蒜叶,混在一起肉香十足,味道确实不错。
“你想要有字么?”
“我算待字闺中,是吧。”
听赵学思难得不知道是调侃还是算顶嘴的模样,贺澄反而笑起来,继续歪着头看他:“也可以不用的。”
“我阿娘在给我的东西里就给我取好了。”
“叫什么?”
“道简。”
学而思,大道至简。
贺澄几乎在那一瞬间就能想到安媛的期待,她应当是期盼赵学思诞生的,不仅期盼,也同样对他有着一种特别的希望。
“很好的字。”
“但现在这么叫我,就像是在喊另外一个人。”
赵学思总算是抬起头,他刚才那个模样简直就是想要把自己淹死在阳春面碗里面:“阿静。”
“嗯。”
“我不会做那些事情。”
她当然知道他不像他那个王八蛋老爹,也不会和之前的那些君后一样,不是自己就是家里想着要造反。
青年的眼圈微红,声音也略显沙哑:“谢谢。”
“好吃么。”
“嗯。”
“明年也给你做。”
贺澄稍稍垂下目光,盯着自己的指尖突然觉得好像有种安定的感觉:“我平日很喜欢吃点心,也还挺喜欢做。”
就是不喜欢洗碗。
“我做饭也挺好。”
“下回尝尝你的手艺。”
“好。”
没良心炮的轰鸣在度平县响了许久,甚至于在两天后都快成了度平的标志,让人没听到都有些好奇。去老郑家吃饭的时候贺澄听了一耳朵,突然觉得他们好像在无意识中给出了个假情报。
“什么意思?”
“你们还记得么,息委的奸细目的是来做什么?”
来炸度平药厂……
等等。
炸,药厂?
所有人的目光嗖得一下转向贺澄,毕竟是她口口声声说着要做什么没良心炮。结果现在好了,天天炸日日炸,这不被人发现度平的药厂“炸了”?
天天这么砰砰砰的,谁都会觉得度平出事了不是?
贺澄的手抖了抖,扭头就看到裴丰问在旁边憋笑:“笑什么?你肯定还干了什么事情。”
“咳,阿舅,不是,裴将军让我来给您带个话。”
看贺澄愈发手痒想揍人的模样裴丰问眨巴了下眼睛,做足一种我很无辜的模样乖巧开口:“度平这次,怕是得扛一扛。”
“你们把消息透给息委了?”
“是,最外面的城,裴将军定下是度平了。”
因为度平的炮,因为度平的钢,同样因为太女在度平。
大家都心知肚明,都不敢放肆,也都明白度平最危险,也同样最安全。
“所以,息委会先来度平,打一个措手不及。”
没有去在意别人的目光,贺澄只是点了点头,对着霍忻忻躬身:“军粮调配这块本是主簿的活,但一个人终究有限,我又无更多经验,还是麻烦霍大人协助了。”
“好。”
不管上辈子还是这辈子,她都没有来到战场的第一线。现在她不会跑,也不可能会撤退。
裴明远已经着手开始疏散大部分度平民众,尤其是小孩与老人。留下来的人都是有着觉悟,铁羽军已经进城,开始再次巩固城防,也开始了进一步的城内排查。
“大约十日,他们就会来了。”
“嗯。”
“太女不怕么?”
“还不如说,我现在压力最大的是得管五千个人吃饭。”
想着曾经看拍电影片场纪录片,一千多个人吃饭都成大问题这件事情,贺澄只觉得自己焦头烂额。第一天她就得管五千个人的吃喝拉撒,就差点没让她一天没睡好。①
想想接下来城里大概会有个两万军队,晚上睡觉的时候贺澄做梦都在想怎么把自己塞进没良心炮里被轰出去。
这样她解脱了,大家都解脱了。
“你自己定的计划,就受着吧。”
裴明远哈哈笑了一声,伸手拍着她的肩膀意味深长:“我信你,你可以的。”
度平的夜晚总是很灿烂,有着漫天星光,也有着每时辰一换的巡逻岗位交接。总算又熬完一天,逐渐开始上手的贺澄抬头望向牛郎织女星,手指慢慢划过天鹅座天津四。
天上无月,星辰烂漫,在她放下手的那瞬间,所有人都感觉到什么抬起了头。
在黑夜中的火焰会比星辰更加明亮,带着让所有人都无法忽略的气势,与铛铛的响声一起,传递着最让人害怕,却也最让人目眦尽裂,下意识要拔出兵器的消息。
烽火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