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个中央明确集权的封建王朝中, 她可以用手中的权力做到很多事情。只是想法永远是好的,实行起来会不会反而造成损害, 成为另外一种压迫, 贺澄也有些拿不准。
但贺璞与陈悦澜都没有这种顾虑, 在于几位尚书还有辅相商量好确认没有太大问题后, 就直接给在姑苏府的郁兰蕙发了诏书。洗仓以后必定是大庆良港, 同时还有津沽、琅琊、明州、云水、泉广、琼州等十几个良港,从南到北水军的战略纵深都有了。
选择洗仓作为商业贸易港口再进行所谓的“试点”,一方面有姑苏府托底,另外一方面嘛——
白家也得拿出点诚意来不是?
要贺濯明白白家在这件事上出了力,比杀了他还难受。
“皇商啊,那可是。”
郁兰蕙吹了吹自己的茶杯,很是随意地看这群人开始疯狂互相打眼色。她虽然不懂贺澄想的那刻高端词汇,但为官多年,自然也是明白生产过多的度平布对整个姑苏府并没有什么好处。
但若是真的不用,她也心疼。因此她特意去翻了历年来姑苏府的纺织出品,最后定下了一个对于八轮织机而言最小不过的数字。
八百匹度平布,但这些度平布可以印染,可以纺绣,这八百匹不管是直接拿出去卖还是自己用着做工,她都不会阻拦。但多了,就肯定不行。
至于他们会不会真的铤而走险嘛——
“太女心善,与侍郎一同研制出了八轮织机,本就是想造福于民的。”
不轻不重地将杯子搁下,郁兰蕙脸上却没有了任何笑意:“不与民争利,八百匹也只不过是今年的量,以后会酌情更改。但若是超过了八百匹……”
超过一匹,一颗脑袋。
郁兰蕙不是开玩笑的,商人为了赚钱什么事情干不出来,别以为什么仁商儒商这能按要求办事,他们那是按要求么?他们都朝着钱看齐,管他有什么呢,钱到手了关我屁事。
但如果钱到手了,命没了,那他们又会乖乖听话。
郁兰蕙说得很平淡,但其中杀气也让不少人都闭了嘴,甚至连白家也犹豫不止。偏偏在这个时候林语晴上前一步,刚想开口却被郁兰蕙拦了下来。
“林掌柜,林家铺子与旁人是不同的。”
林语晴本人已经投了太女,不管她是真不知道还是装作不明白,这三家里就没有她一个。而且按照郁兰蕙查出来的东西,林家还真没有用一匹布在自己生意上,全数都按照太女所说,做成了月事带。
只有少数一些帕子绣品,她们还是收了度平的纺织厂拿出来卖的。能够熬得住,也能够挑起压力的商人,她虽然说不上“失敬”,但也有些钦佩:“林掌柜还请稍后详谈。”
“我明白了。”
见到郁兰蕙堪称是和蔼的表情,林语晴也不装什么,抱着拳重新坐下。这里也不可能有什么不长眼的人,看向林语晴多是嫉妒的模样,也终于是有人按奈不住,开始竞标。
那些天花乱坠郁兰蕙才懒得听,她现在除了度平布的事情,还在盘算的就是水军的问题。
姑苏府的良港看似不少,但能大规模用的只有两个,而且都最好是用于贸易而非水军。趁着这群商人开始吵架,想着海州与洗仓能不能建港的郁兰蕙又有那么点郁闷。
怎么就让琼州这地方,占了个大便宜呢!
“郁大人,郁大人?”
听到自己师爷的提醒,郁兰蕙轻咳一声,表情又变得和善起来:“哟,你们打完啦?”
“……”
没打!您这是在想什么呢!
“来说说结果吧,你们把你们准备的价钱都放在这里。”
示意所有人看向放在旁边的箱子,郁兰蕙直接端茶送客:“各位的想法我已经明白了,还得与师爷仔细参谋。若是有人中了,我自然是会遣人直接送上牌匾。”
至于没中的,那当然是没中,只能眼红别人的啦。
至于师爷会不会收到礼嘛——
“若是你收到了礼,老规矩,你三我三,四成充公,再把名单给我。”
“是。”
陪伴她已久的师爷闷笑着点头,同时又有些苦恼:“若是他们联合起来,都想要比八百匹额度更高的度平布呢?”
“呵。”
听到师爷的烦恼,郁兰蕙直接笑出了声:“这反而是你最不需要在意的事情。”
“啊?”
“在这方面,商人永远也不可能联合起来。只要有一个人向我投诚,他们就会纷纷到来,用着比上一个人更好的价格来示意我,他们会比别人更加听话。”
官商勾结这种事情向来都是让人苦恼的,但反过来说,若是官员巍然不动,去引导他们互相竞争呢?
“那得利的,就是整个姑苏府了。”
郁兰蕙抽出一张字条,脸上笑意更浓:“能够制住他们的只有两个,一为后辈可以读书入朝堂,二为自身名声。皇商是名声,被知府褒奖是名声,牌匾也是名声。为了这种名声,他们愿意付出一切。”
同样的,他们的收获也是巨大,也会自发维护太女的织机与做出织机的赵学思——他们需求的利益捆绑在太女身上,又如何不去宣扬她的名声呢?
“只是这么一来,今上会不会……”
“那你不用担心。”
按照左颜这些天给她的信来看,郁兰蕙虽然不信会有这样的皇帝,但左颜说的和她想的不一样。史书上一直都有皇帝因为惧怕所谓的功高震主,同时也会担忧自己被压一头的可能,从而与太子太女、乃至功臣良将产生隔阂的故事。然而当今似乎脑子不太对,他本人并不在意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