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着谢烺,神色温柔:“多亏了你,不然我想想就害怕。”
这事儿还真像江荔能干得出来的,谢烺表情古怪:“妈,她小时候是什么样?”
江媛有点纠结,好像在斟酌着怎么说不吓到他。
她斟酌了一下才道:“这孩子从小就特别聪明,是那种让人害怕的聪明,从她六岁起,她说的话我就听不懂了,而且,嗯...”
她蹙起秀眉:“她十二岁的时候,同班有个校霸追求她被拒绝了,就开始骚扰她,带头在背后造谣她小小年纪就会搔首弄姿地勾引人,还唆使全班孤立她,有一回还想要在校门口堵她...”
谢烺皱了下眉,眼底掠过丝戾色。
“她从来没跟我说过这事儿,直到有一天,我放学接她回家的时候,亲眼看到那个男孩从二楼滚了下来,差点摔断了腿和肋骨,后来隔三差五那男孩就会遇到倒霉事,苦头苦头是吃尽了,但又没受到什么致命的严重伤害,老师和警方也管不了同学打闹,家长闹了一阵,实在没了法子,只能带着孩子转学了。”
江媛摇了摇头,极隐晦地道:“我后来去问小荔问她知不知道这样做会有什么后果,她第一反应不是否认或者害怕,而是安慰我说‘没有人能发现的,就算他真出了事,我也没到法定负责的年龄’。”
话很简单,却隐隐透着对规则的轻蔑和对自己的绝对自信。
她叹了口气:“你知道,这世上有很多天才都因为情感缺失,无视道德,漠视法律走上了歧途,我不同情那个欺负她的小孩,但我真的挺担心她走上这条路的,小荔十几岁的时候的确有这个苗头,她没有朋友,身边连一个聊得来的人也没有,我能感觉到,她很孤独,但是她不知道那叫孤独。”
她喝了口热茶:“直到大学之后,她被老师领着入了党,才学会尊重道德和规则。”
她冲谢烺笑了笑:“还有你,你让她学会怎么去爱一个人。”
所以他居然是改变她的那个人?谢烺唇角微翘。
两人正说话间,江荔已经堆完尸体一号走回来了。
江媛正好接了个电话,她眉头微皱,对着电话那头嗯嗯了几声,匆匆起身:“我还有点事,得先回去了。”
她穿好外套才想起来,回眸叮嘱两人:“我和你爸的官司快要开庭了,他最近估计会来找你俩...”她犹豫了下,看了眼谢烺:“你们别搭理他,这事儿交给我来处理。”
其实任时平在听说谢烺和江荔正式交往之后,已经多次找到谢烺的助理,试图联络到他本人,不过谢烺都没搭理。
他没跟母女俩说这茬糟心事,颔首:“妈你放心,如果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尽管开口。”
两人送江媛出了小区,江荔才问:“你和我妈刚才在说什么?”
谢烺唇角微翘:“说你小时候。”
他拿住她把柄似的,洋洋得意:“说你小时候和现在半点不一样,说你被我改变了多少。”
“这不公平,”江荔不满道:“那我也要看你小时候。”
谢烺脸色一僵,还没来得及阻止,江荔已经眼疾手快地去翻旧相册堆儿了。
——首先,谢烺这个相册数量就离谱,居然多达十来本,据说这还只是一半,老宅里还有不少。
江荔从他最小的时候一张一张开始翻,他一岁到十来岁这段年级的经历乏善可陈,基本上可以概括为——谢少爷在瑞士滑雪,谢少爷在古堡度假,谢少爷开私人飞机,谢少爷买下一座海岛请朋友去岛上度假...等等。
神态张扬,意气风发。
直到十五六岁那会儿,他整个人才肉眼可见地改变了,眉目透着股积郁的戾气和狠绝,这时候的照片很多都是偷拍,画面里他要么在喝酒,要么和几个不良少年在一块抽烟,或者骑着一辆造型狰狞的摩托车和人飙车,而且画面里他多多少少都带着伤,要么嘴角带血,要么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
江荔心头一动,忽然想到了什么。
谢烺看她一眼,直接把她的想法完整念出来了:“没错,这些照片是我妈死后那几年拍的。”
他讽刺笑笑:“很多是尹萱找人偷拍的,为了让老爷子看我是多么的无药可救。”
他捡起一张落在地上的照片,随便翻了翻:“所以我把这些照片都留下了,算是给自己立个警钟。”
江荔想了想:“你是怎么走出来的?”
谢烺懒洋洋地道:“没什么走出来走不出来的,我只是想着,我妈人都不在了,难道让她在天上看我一辈子没出息?”
按照他对祖父的了解,祖父就算再疼爱他,但如果他真的堕落到无可救药的地步,老爷子绝对会考虑让尹春池来继承家业。
其实少年时的伤痕从未被治愈,也从未有人来治愈他,只是他懒得再提及罢了。
江荔托腮:“我有点好奇,如果我那时候遇到你,会怎么样?”
“我那时候跟疯子似的。”谢烺慵懒地瞥了她一眼:“你大概...会被我揍死吧。”
他那段时间真是路边经过条狗都得踹上两脚,打起架来不要命,专爱和人对着干,脾气甚至称得上暴戾专横,用谢老爷子的话说,真跟疯子没区别。
就江荔这脾气,虽然他不至于动手揍个小女孩,但肯定也不会让她太好过。
江荔上下打量他几眼,摇了摇头:“你实在太高看自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