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四说了,等炖入味了就能吃,当然,要是炖好了,切块,再放大酱放辣子爆炒会更好吃。
他们渔船上的人,都能吃辣,除了还在吃奶的陆小五。
锅里炖着猪大肠,那种肉香里带着微微的臭味,引得附近的几家一阵羡慕。
陆全家这是不过了,饭都吃不上了,还熬粥炖肉。
再听李罐罐他娘说,陆家炖的是猪大肠,那股子羡慕也就没那么浓烈了。
猪大肠啊,那东西,丰年的时候是没人喜欢吃的。
实在是太臭。
做出来还浪费油浪费柴火。
可闻着陆家传来的阵阵香味,他们心里又难免泛起了馋意。
这两年,饿的时候连树皮都啃过,更不要说猪大肠。如果不是他们靠着洪湖生活,说不定连命早就丢了。
那东西再臭,它也是荤腥啊!
有的人就动了心思,要不明日去买一副回来尝尝。
反正便宜。
“爹,娘,这是今日卖苇叶的钱。”
屋里,陆飖歌掏出怀里的钱袋,打开,倒出里面的铜板。
一堆铜板叮叮当当落在桌面上,全家所有人的视线都沾在了上面。
就连躺在床上的陆小五,也不再哼哼唧唧,而是侧耳倾听铜钱掉落桌面发出的脆响。
“这么多铜钱啊!”
陆小鲤伸手一个一个轻轻摸去,触指微凉,感觉自己就像做梦一般。
“不多。”
陆飖歌看着陆小鲤一枚铜钱一枚铜钱的数,“今日,我们卖苇叶才卖了六十五文。”
他们一共采了三篮子苇叶,送了给买菜大娘两把,剩下的刚好卖了六十五文。
这些帐,陆小鲤回来的路上已经算了很多遍了。
现在看见这一堆铜钱在面前,她犹不敢相信。
六十五文还不多?
陆全和邱氏对看了一眼,真是孩子气的话。
满河滩的苇叶能卖钱,他们是怎么也没想到的。
要知道,现在日子不好,鱼难打也不好卖,陆全打鱼一日收入好的时候也不过十几二十文。
要是遇见到天气不好,或者空网,这一日就没收入进账。
去码头扛活也难,昨日和陈平安两人忙活了半日,罗家布店只给了他们两人十文钱,扣了整整一半。
非说他们手粗糙,给布料给刮花了。
天地良心,那布料都是用东西裹着,他们看都不敢多看,怎么能刮花呢。
陆飖歌看着陆小鲤将所有的铜板摸着数了一遍又一遍,屋外的阳光照在陆小鲤的手上,黑瘦的双手抓着钱舍不得放下。
一把铜钱在她手里溢的要从指缝里漏出来,吓得陆小鲤又小心地放回桌子上,深怕不小心掉了一枚在地上,滚到那个角落再也找不回来。
“买猪脚还有大骨头用了二十文,还有那块布,是店里便宜卖的,十七文钱买了五尺。我还买了大料,用了三文……”
17文买了五尺的布,那是很便宜了。
大家都有些惊喜,觉得占了大便宜。
陆小鲤想问什么大料这么贵,突然想起刚才娘煮猪大肠时候,小四拿出来的那几个树皮果子,说这是大料。
就那么点东西树皮干果子就值三文?
三文钱,换成从前,都可以买两个大肉包,三个带芝麻的烧饼,六个鸡子……
真败家!
陆小鲤瞬间就不想说话了,她原本以为买肉买布已经很过分了。
没想到,小四还能更过分,花三文钱买一小把什么大料果子,就为炖个猪大肠!
第20章 分钱
陆飖歌将桌子上的铜板数了数,“花了四十文,还剩下二十五文。”
陆小鲤闻言,忍不住捂住了胸口。
有些心疼!
陆飖歌数了十五枚铜钱递给邱氏:“这十五文给娘。”
“娘不要。”
邱氏忙推开:“娘不能要你们的钱,你们自己留着买吃食吧。”
家里没钱给小四花用,小四自己想法子挣的钱,她怎么能拿。
让孩子自己留着,要是饿了馋了,还可以上镇上买一个炊饼啃啃,或者买块糖块甜甜嘴也好。
“娘。”
陆飖歌将十五文又往邱氏面前递了递:“收起来攒着,娘不是想换房子吗?收着,以后我们家也去岸上买地盖房子。”
买地盖房,这是邱氏的梦啊!
这些年,她一直努力捕鱼织网,就想多攒些银钱,能在岸上有一栋小小的属于自己的房子。
哪怕,是很小的一栋,泥墙茅草顶,只要它能遮风避雨,不用大冬日的一家人蜷缩在这个窝棚里瑟瑟发抖。
也不用让她弱小的孩子,在冬日的寒风中,在她的怀里,一点点变凉。
“这……这……”
看着面前的小手,邱氏无措地看了一眼陆全,见他点了点头,才将十五文铜钱接了过去。
“好,那娘替你收着,你要用钱啊,就问娘拿。”
上次,那位送小四来的小公子还给了两百两银子,也在她这里收着。
小四说她还小,放身上怕丢了,让替她管着的。
她和当家的商量过,这银钱一定不能随便动,得留给小四,以后她出嫁的时候可以做嫁妆用。
听娘这么一说,陆小鲤有些不满地撇了撇嘴,从小到大,她和大姐还有小妹可没见过一文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