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笑,在宋云飞看来,不但不显得慈祥,反而有些狰狞。
更不要说普通的孩童。
陆飖歌当然不记得了,她扭过头歪着小脑袋,一双大眼睛眨巴眨巴地看着面前的一群人,并不见害怕的模样。
心中只觉得这些叔叔伯伯好奇怪,和家里耕种的那些佃户也没什么不同。
最多更强壮凶悍一些。
“飖歌,这是你宋大伯,这是宋二伯,这是唐七叔……”陆远山抱着怀里的小人儿,一一向她介绍面前的兄弟,并没有因为她人小而随意敷衍。
直指到坐在桌子末尾宋云飞的时候,陆远山的声音越发柔和:“这是你宋二伯家的云飞哥哥,当年,你云飞哥哥的名字,还是爹给取的呢。”
“宋大伯,宋二伯,唐七叔……云飞哥哥。”
小奶团子一点都怯生,跟着陆远山的介绍,一个一个脆生生地喊过去。
可见,平日里就不是个养在家宅后院娇滴滴的小姑娘。
“陆大哥家的姐儿长得可真好,不像我家云飞,养得太糙了,没眼看。”
宋云飞的父亲不像大哥那般孔武有力,看上去要瘦弱文气一些。虽然嘴上说着儿子没眼看,可看向儿子的时候,眉眼间都是笑意。
可见这个儿子,是很得他心的。
“我看云飞就长得很好,这眉眼像他娘,等再过些年,必定是个俊俏的小子。”
陆大庄主说着话,抬手拢了拢女儿耳畔的碎发,指了指宋云飞,温和地和女儿商量:“歌儿,你带云飞哥哥去花园转转好不好?云飞哥哥好久没来家里玩了。”
宋大伯也跟着点头:“对,云飞,你带妹妹出去玩会,你不是经常念叨想回来吗。”
宋云飞听话地起身,走到陆远山的身边:“妹妹……”
“不去。”
陆飖歌稳稳坐在陆远山的怀里,抬起嫩白的小手盖住桌子上的酒盅:“歌儿要看着爹爹,娘走的时候让歌儿看着爹爹,不许爹爹饮酒。”
陆远山的媳妇沈氏是隔壁县老秀才家的次女,家境尚可,这些年靠着陆家的帮衬,日子过的越发好起来。
前几日,沈家派人送信过来,说是沈氏的大侄子在说亲,让沈氏这个做姑姑的去帮着相看相看。
沈氏大嫂早几年去了,留下大哥一个人带着两个儿子过活,难免会有疏漏。
陆远山因为忙着准备春耕,就让媳妇先过去,他和飖歌留在家里。
之所以留下飖歌,实在是这个孩子自小娇宠。
沈氏也是怕她跟去娘家没人看着,到时候不但不能帮忙反而添乱,索性留了她和陆远山在家中。
闻言,陆远山宠溺地应和:“好好好……爹爹听飖歌的,不饮酒。”
听上去,就像哄孩子的,并不能让人信服。
宋云飞弯腰扯了扯陆飖歌的衣袖:“妹妹,我们去玩啊。”
“不要。”
陆飖歌理也不理宋云飞,执拗地用小手盖着面前的酒盅:“爹爹不许骗人。”
“爹爹保证不骗人,说不饮酒,就不饮酒。”陆远山真的将面前的酒盅顺手一翻,倒扣在酒桌上,任由浓香的美酒在满桌的碗碟下流淌。
“去吧,带哥哥花园转转,让云飞哥哥看看你的小兔子长大些了没有。”
陆家在东阳郡是数一数二的人家,一整座宅子占了东阳郡城外小半个山头,院子里又是假山又是莲池,走一圈得小半个时辰。
宋云飞小时候在陆家长大,经常和大哥二哥在院子里玩耍,却没和陆飖歌这么精致漂亮的小奶娃娃玩过,心中难免患得患失,有些忐忑。
寨子里的孩子都养的糙,会爬了就丢在地上到处爬,会走了更是漫山遍野的撒欢。身上的衣服常年没有干净过,小手小脸也要比一般农家的孩子黑几分。
不像眼前的小人儿,穿金戴银,一身织锦袄裙大概能换他身上的棉布十身。
宋云飞十岁,陆飖歌五岁,也不是能玩到一处的年龄。
好在庄子大,又有陈小虎陪着,三个人玩个捉迷藏也能玩个小半日。
宋云飞知道,这次大伯和爹爹来是要问陆伯伯借粮的。
他知道陆伯伯陆伯母对他好,所以,他也想努力对飖歌妹妹好。
陈小虎自小就是照看妹妹长大的,更是处处护着陆飖歌。
三个孩子玩在一处,最开心的就是陆飖歌。
第205章 梦回(2)
宋云飞牵着陆飖歌出门。
陆远山陪着清风寨几个当家的在中厅喝酒吃肉,商议着怎么将陆家借的一百多担粮趁着夜黑运到清风寨去。
陆家离清风寨不算远,也就四五十里地的样子。
往年里陆家送去清风寨的粮只有上千斤粮,不管是用牛车还是推车,总有办法送到清风寨。
可是这两年收成不好,日子越发艰难,官府对钱粮也管的越发紧。
南方都城世家大族,夜夜笙歌纸醉金迷。
北方山村民不聊生,衣不蔽体食不果腹。
灾民们先是杀了家禽,然后是吃草根树皮。今春,灾民遍地,起义军四起,卖儿卖女的还算仁德,易子而食也不是没有。
陆家庄能在有今日的安稳,是因为陆远山仁心仁德,灾年免租不说,还拿了存粮救济乡亲。
在东阳郡,谁提起陆庄主陆大善人都要竖起大拇指,赞一声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