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114
泛舟
廊檐下, 永乐郡主一身湖蓝色宝相花纹长裙，满头珠翠，她梳着双螺髻, 身子颤颤巍巍，好像随时都能倒下。
檀口轻张, 可惜却发不了任何声音。
她只能怯生生站在原地，一双眼睛瞪圆，惶恐不安往主殿跑。
那小太监还伏跪在地, 额头叩在青石板上, 流了一头的血。
肮脏不堪，血珠子自他头顶落下，淋漓鲜血浸染着永乐所有的视线。
她讷讷张了张唇, 飞扬的宫裙在阳光下荡漾。
然很快, 有人踩住了永乐的裙裾。
吧嗒一声, 永乐双足失去重心，直直往前跌去, 恰好跪在裴昭身前。
“姐姐。”
掐着永乐下颌的手指缓缓抬起, 裴昭俯身，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笑意, 然眼中却半点温和谦逊也无。
宫中人人皆知, 太子殿下温和有礼, 待人如沐春风。
永乐曾经听过裴昭喊紫苏姐姐, 喊绿萼姐姐，但是从未有过一次, 裴昭的声音冷若冰霜, 似千年寒冰。
那双桃花眼淬满冷意, 明明还是半大的孩子, 身上的气势半点也不输给当今圣上。
若是再过几年……
倏然，那扼住自己下颌的手指松开，裴昭整个人被裴晏一手拎起，那双桃花眼顷刻占据气愤。
“……父皇？”
半是惊半是恼，裴昭恼羞成怒，双足在空中乱蹬。
余光瞥见还跪在杨柳边上的小太监，裴昭忽的一怔，木讷着一张脸不说话。
裴晏面无表情，一眼窥探出裴昭的心事。
果真还是没长大，一点小事便藏不住马脚。
唇角扬起，裴晏轻声一笑，明知故问，手腕扭转，他登时和裴昭面对面。
“怎么，这回不想着找你母后告状了？”
裴昭咬牙切齿，双手紧捏成拳。
沈鸾喜欢乖巧的孩子，故而在沈鸾眼前，裴昭一直听话懂事，他想讨沈鸾的欢心。
宫人摔碎他喜欢的茶杯，裴昭自然会生气，会发火，然想到沈鸾还在，那股无名之火又被他强压下去，只扬起头，笑盈盈道了声“无妨”，还唤人给那宫人送药。
而如今，裴晏目睹了自己惩戒小太监全程。
裴昭双目瞪圆，显而易见是气狠了。
裴晏不动声色将人放下，只一个眼神，郑平立刻心领神会，带着人连拖带拽，将那小太监从鸣鸾殿拖走。
地上的血迹斑斑也在瞬息之间，收拾干净。
雁过无痕，好似先前的一切都不曾发生过。
裴昭垂手侍立在一旁，低垂着眼眸，一言不发。
“你母后爱干净。”裴晏淡声，轻轻朝裴昭扫去一眼，他手上的玉扳指无声转动，“日后若再发生这种事，莫让人脏了院子，惹你母后心烦。”
裴昭伏身：“是。”
永乐还在自己身边，先前自己恐吓她的言语，定然也被裴晏听了去。
裴昭惴惴不安：“父皇，我刚刚……”
裴晏不以为然，拂袖打断裴昭的话：“骊山别院不错，有永乐陪你，朕也放心。”
裴昭缓缓瞪圆了眼睛。
……
春末夏初，骊山别院丛林叠翠，郁郁葱葱。
虫鸣鸟叫不绝于耳，永乐一身石榴红织雨锦团花纹春衫，在紫苏的搀扶下，颤巍巍奔向了裴仪。
她不会说话，天生又比常人反应慢半分，三岁才学会走路。
见着裴仪也不会说话，只会挥挥玉藕般的小手，直往裴仪怀里钻。
裴仪心疼抱住女儿。
自那日裴晏敲打后，裴仪立刻着手彻查骊山别院，心术不正的侍从丫鬟都让她赶了出去。
永乐身边伺候的丫鬟，更是里里外外都换了一波。
永乐本就胆小怕生，猝不及防身边没有半个眼熟面孔，更是吓得厉害。每每醒来，总是立刻跑来寻裴仪。
裴仪无奈搂着女儿。
紫苏垂手侍立在一旁，笑着让宫人端来永乐喜欢的糕点。
裴仪闻言，扬唇轻笑：“太子殿下的早膳，可曾送过去了？”
紫苏轻笑：“公主放宽心，殿下的早膳奴婢早让人送过去了。”
裴仪点点头：“如此甚好，若是……”
一语未了，忽而瞧见怀中的永乐瞪着一双圆溜溜的眼睛，耳朵竖起，正细细聆听她和紫苏的谈话。
裴仪心下一惊，诧异和欣喜骤然蔓延至眼角。
许是早产儿，出生时又受了惊吓，永乐的身子比旁的小孩虚弱许多。往日她和紫苏说什么，永乐也不会在意，更不会竖着耳朵细听。
裴仪和紫苏相视一眼，又多聊了几句，言语之间，都和裴昭息息相关。
譬如太子殿下为人温良，待人处事彬彬有礼，除了不爱念书，待下人却是极好的。
永乐瞳孔骤缩，连连摇头。
无奈她不会说话。
裴仪好奇，单手搂住永乐，轻声宽慰：“怎么了？可是想和昭儿一起玩了？”
永乐眼睛瞪得更圆。
裴仪自言自语：“也是，当初昭儿说要来骊山别院陪你，我还吓了一跳。”
永乐疯狂摇头，抱着裴仪不撒手。
裴仪温声：“永乐乖，昭儿很好的。”
永乐埋在裴仪肩上不出声，小身板颤巍巍发抖。她还得裴昭踩在那太监头上，记得裴昭阴翳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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