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息滚热,惊得沈鸾连连站起,语无伦次,满心满眼只记得阮芸昨夜的私房话。
沈鸾支支吾吾:“我、我伺候你更衣。”
龙首螭纹玉带钩系在裴晏腰间。
沈鸾两辈子,都不曾做过伺候人的活,宽衣解带亦是现学的。
半天,白玉扣子也不曾解开。
越急,越容易出错。
沈鸾心急如焚,额角冷汗涔涔,汗流浃背。
殿中红烛晃得人眼花缭乱,光影重叠交错,加之先前喝了酒,沈鸾如今看什么都是模糊不清的。
身子摇摇欲坠,她呢喃:“我、我……”
纤细白净的手腕忽然被握住,裴晏伸手,缓缓将人至地上拉起,他笑得温和:“我来罢。”
沈鸾眉心轻皱:“我昨日明明学会的。”
还是阮芸手把手教会她的。
裴晏弯唇,不动声色牵住沈鸾的手,推着她往前:“妆台上有一物,卿卿替我取了来。”
那白玉扣子乱糟糟缠在一处,沈鸾看一眼,都觉得头晕,赶忙应了声“好”,转身去取裴晏要的物什。
那物就在珐琅鎏金青铜盒中,不过巴掌大小,翻开,却是一小叠轻若蝉翼的鲛丝。
沈鸾见多识广,天下好物如过眼云烟,却不曾见过手中这物。
她狐疑拢眉,还当自己是寻错了物:“这真是你要的?”
裴晏颔首。
通透西洋镜中,两道身影渐渐重合在一处。
衣角相叠,裴晏只身站在沈鸾身前,他勾唇一笑。
那龙首螭纹玉带钩早被他解开,龙袍松松垮垮。
俯身凑近,裴晏哑声:“卿卿帮我戴上。”
沈鸾不解其意:“什么,这物什怎么可能……”
柔软似无骨的手指一点点往下。
沈鸾脸红耳赤,她目光追随着自己的指尖往下,只觉得那白皙指尖也染上了凤仙花汁。
红得灼目。
指尖滚烫。
……
鸣鸾殿的龙凤红烛燃了整整一夜。
光影交错,只见一白皙如玉藕的手臂缓缓垂落在榻边,帐幔攥紧,又松开。
青纱帐幔重重叠叠,掩住了一室好风景。
将近三更天之时,帐幔系着的琉璃镂空金丝铃终于停止了晃动。
铃声骤歇。
一修长白净的手指轻挽起帐幔的一角,裴晏喑哑声音从榻中传来:“来人。”
宫人毕恭毕敬,低着头踏入殿中,半眼也未敢多瞧,只战战兢兢捧着漆木茶盘,为裴晏献上两杯热茶。
官窑红朗茶杯盛着正山小种,裴晏一手抚着沈鸾后颈,从未有过的温柔轻声:“卿卿,起来喝茶。”
帐幔落下,宫人伏跪在地,她并未听见帐中有沈鸾的声音传出。
只听得一阵窸窣动静后,殿中又恢复安静。
然细听,又好似有女子的呜咽。
宫人心生狐疑,大着胆子,悄悄抬起了头,却也只看见一道模糊的影子。
……嗯,一道?
冷冽的目光忽然从帐中传来,裴晏掐着沈鸾下巴的手指松开,那杯正山小种,由他渡口,一半落入沈鸾腹中,一半则由他饮下。
裴晏冷声:“滚下去。”
遍身生凉,宫人捧着茶盘,慌不择路自殿中离开。
起身匆忙,无意间瞥见垂落在榻边的瘦弱脚踝。
那脚踝纤细白皙,然如今,却多了好几道勒痕,像是有谁曾经用力攥住一般。
天将明未亮,鸣鸾殿终于传来备水的消息。
在柴房烧了一整夜的热水送入殿中,汩汩水汽氤氲。
茯苓和绿萼垂手侍立,端着沐盆站在屏风后:“陛下,可是要奴婢伺候娘娘沐浴……”
“不必。”低沉声音自帐幔后传出,裴晏淡淡,“都下去罢。”
满殿的狼藉尚未收拾干净,裴晏一手抱住沈鸾,越过地上的裂帛,缓缓走向屏风后。
白雾茫茫,热水烫得沈鸾一个激灵,她下意识推开眼前的人。
嗓子沙哑,发不出半点声,只能听见断断续续的几声啜泣。
沈鸾一手环着裴晏脖颈,她好似还沉浸在上一场梦中:“……不、不可以。”
身子颤抖,支零破碎,嗓音哑得厉害。
沈鸾从前不知,裴晏竟还有这样的一面,比他先前对自己做的还要过分百倍。
画本上画的,也不如裴晏这般可怕。
女孩身影娇小,瑟瑟发抖。
那纤细修长脖颈上,早就沾上点点痕迹。
裴晏一手轻抚沈鸾后颈,似宽慰,又像是在哄骗。
“知道了。”
不住颤栗的双肩终归于平静。
水面粼粼,映照出裴晏一双晦暗不明的眸子。
目光自水面往上一寸,入目所及的,是飘在水面的一片玫瑰花瓣。
花瓣嫣红绮丽,随波逐流,而后,飘在……沈鸾身前。
喉结轻轻一滚。
裴晏眸光一暗,只觉自己……可能又要食言了。
……
鸣鸾殿悄无声息。
将近晌午,帐幔后终于传来一声动静。
周身上下无一处好的,即便沉在梦中,沈鸾还是连着哭了好几回。
龙凤枕巾让滚滚泪珠泅湿,可惜却不曾换来裴晏半点怜悯,反而是变本加厉的欺负。
“绿……”
嗓子干哑,沈鸾惊觉自己说不出半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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