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确实是在沈鸾坠楼后才知晓自己心意的,在那之前,他总以为沈鸾不过是他棋盘上一枚不起眼的棋子。
那时的裴晏,不懂什么是真正的喜欢,不懂什么是爱,他总以为……
“若早知坠楼能换来你的喜欢……”
倏然,耳边落下沈鸾低低一声笑,她抬头望人,“我何苦费那么多的心思讨你的欢心,早早从望月楼跳下……”
“——沈鸾!”
目眦欲裂,裴晏双眼泛红。
很长的一段时间内,望月楼于他是经久不jsg散的一场噩梦。
沈鸾恨他,连梦里也不想叫他撞见。
裴晏却思念如狂。
久而久之,裴晏渐渐出现幻觉。
有时会看见沈鸾一身嫁衣,笑盈盈站在望月楼上,她朝裴晏伸出手,一遍一遍唤他阿珩。
她说:“阿珩你怎么还不来找我?”
她说:“阿珩,你什么时候来掀我的红盖头?”
她说:“阿珩,我等不及啦。”
裴晏疯了似的冲上前,然冷风中,却连沈鸾半点衣角也抓不到。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沈鸾自高楼直挺挺坠下,尸骨无存,只剩猩红的一地。
而如今,“坠楼”二字,却轻飘飘叫沈鸾道了出来。
他紧攥沈鸾手腕,指尖颤抖,深怕噩梦重现。
春光满地,沈鸾弯唇,一字一字道。
“……可是裴晏,你配吗?”
第63章
日落西斜, 朱轮华盖香车缓缓在宫道上穿梭。
红日映照天际,倾洒而下的日光不经意落在沈鸾眼角,犹如缀上的胭脂。
茯苓静静候在一侧, 小心翼翼觑着沈鸾脸色。
自沈鸾从水榭回来后,心绪一直不佳。
长长的宫衣曳地, 香车精致华丽, 红漆八足盆架上设有汉白玉长方形花盆。
沈鸾手上握着一纸鸢,那纸鸢叫墨汁浇了个透, 再不复先前的光鲜亮丽。
沈鸾双目皱着, 眉宇间怒气未消。
先前裴衡还道,叫她将纸鸢送去东宫,或许他能修补一二。可如今……
肮脏不堪的纸鸢好似染上裴晏的嘴脸, 张着血盆大口嘲讽沈鸾的无能为力。
沈鸾轻揉眉心,难以释怀。
不知该向裴衡作何解释。
茯苓揣度沈鸾的心思,轻声细语:“郡主可是在为纸鸢烦心?”
沈鸾望她一眼, 眼中意思不言而喻。
茯苓弯唇:“依奴婢的意思,郡主断不该为这死物烦心。左右不过是一个纸鸢, 没了这一个, 还有下一个。”
沈鸾:“这我自然是懂的,只这一个阿衡哥哥送的……”
茯苓弯眼:“太子殿下送的自然是极好的, 只以前太子殿下往蓬莱殿送来多少好物,也不见郡主这般患得患失。”
茯苓笑笑,到底还是旁观者清:“且太子殿下送纸鸢不过是博郡主一乐,若是适得其反, 倒也失了太子殿下送礼的本意。”
茯苓说得头头是道, 沈鸾紧皱的双眉终于舒展,笑望她一眼:“何时你也会讲这些大道理了?真是近墨者黑近朱者赤, 和绿萼待久了,你也学了她那一套。”
茯苓:“那郡主觉得是好还是坏?”
沈鸾唇角下撇,佯装苦恼:“一个绿萼念经就够烦了,偏如今还多了一个你。我不过是觉得愧对阿衡哥哥一片好心……”
话犹未了,沈鸾倏然怔怔,视线落在那纸鸢上,喃喃出神。
恍惚间,裴晏那道讥诮似在耳边响起。
“你究竟是愧对裴衡,还是真的喜欢他?”
沈鸾面露怔忪,一时之间也分不清,自己对裴衡,究竟是愧疚多点,还是……
思绪还未收回,忽听耳边传来一阵马蹄声。
是家里的小厮,那人纵身下马,打千儿遥遥朝沈鸾请安。
沈鸾挽起车帘一角,隔着车窗好奇:“可是母亲有事吩咐?”
小厮垂首,单膝跪地:“夫人唤小的前来,问问郡主的车舆到何处了。”
沈鸾被逗乐:“我不过是离家半日,母亲也太紧张了些。”
……
已是掌灯时分,沈府上下灯火通明,一众奴仆手持戳灯,侍立在府门前。
沈氏愁眉苦脸,在花厅前来回踱步,她手上还握着一信笺。
信笺上的内容简单,却足以叫沈氏和沈廖岳崩溃。
自那日见到那瞎了一只眼的老妪,沈氏日日做噩梦,有时会梦见一女子穿着繁复贵重的宫衣,满头珠翠,眉眼和沈鸾有八九分的相似。
那双琥珀眼睛流露着哀愁缠绵,她朝沈氏伸出手,哭着央求她将孩子还给自己。
有时也会梦见那老妪,蓬头垢面,瞎着一只眼睛问自己,为何自己只是进宫接生了一个孩儿,就落得这样的下场。
面目全非,家破人亡。
沈氏无数次从梦中惊醒,冷汗涔涔,汗流浃背。
那信笺上写的是沈鸾真正的生辰八字,按理说,这事只有他们夫妻二人还有皇帝知晓,然如今……
沈氏愁容满面,那信笺叫她紧握在手心。
一日寻不到那老妪的下落,沈氏一日不得安心。
她不解,明明知晓沈鸾身世的宫人早就被皇帝处理干净,为何这老妪还会存活于世。
沈氏忧心忡忡:“将军,你说卿卿会不会……”
沈廖岳拢眉,沉声:“你若是这个样子,长安回来定会生疑的。”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224444.shop/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