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执没有穿长袍马褂,而是一身笔挺的新中式西服,领带和口袋方巾则用了与龙凤褂同款花色的布料重新设计订制,细节处也花了小心思。
温轻雪则众星捧月般走在人群中,小心翼翼挪着步子,生怕踩到那身价格不菲的行头。
为了更上镜,她今天特意穿了十厘米高的细跟婚鞋。
作为经常出席各种场合的名门之后,并非不能驾驭“十厘米”,但今天委实是个特殊的日子,她的心颤颤的,身子也跟着颤颤的,走路便不那么稳当了,商执怕小姑娘摔着,一下车,便紧紧牵住了她的手。
两人的距离不断缩近。
温轻雪一句接一句的抱怨也灌入了商执的耳朵:
“这流程才走到一半,我的脸都快笑僵了!而且我的头好重啊,我怀疑造型师往我头上喷了一整瓶发胶……”
“下午是不是还要去海景酒店那边拍照?要不,就不拍了吧?反正我们在爱琴海边也拍了很多照片……我今天一早四点半就起床做妆造了,困得要死,现在只想找个房间,好好补个觉……”
“怎么都没人告诉我,结个婚会这么累呀,早知道就简化一下流程了……第一次办婚礼没经验,下次我一定……”
听到了熟悉的字眼,商执脚步一顿。
继而睨她一眼。
温轻雪倏地捂住了嘴,大而明亮的眼睛眨巴眨巴,做无辜状。
正想找点儿别的话缓解尴尬,远远听见杜唯康不知喊了句什么,迎宾红毯边猝不及防传来手持礼炮的炸响声,漫天彩纸徐徐落在她和商执的身上,间或还能听见鸟儿扑扇翅膀的声音。
温轻雪抬眼,见吉祥扑腾着翅膀飞了过来,还用怪异的腔调喊着“新婚快乐,早生贵子”。
约摸是商屹凯教的。
她扬起笑容,刚要伸手去招呼,却发现紧随吉祥而来的,还有不计其数的白色飞影逐渐逼近……
温大小姐的笑容再度僵在脸上,近乎是从牙缝里挤出的声音:“那是什么?”
商执为她答疑解惑:“数百只白鸽,以及,一只八哥。”
飞来一只八哥她能理解。
飞来一群白鸽是什么操作?
她瞪大眼睛,简直不敢相信:“为什么会有‘放鸽子’的环节?我记得接亲流程里没有这个啊!”
商执长长叹了口气:“你表哥硬要我加上的,说这样才有结婚的浪漫氛围。”
按照惯例,新郎和新娘在婚礼前夜是要分开住的,温轻雪一心记挂着远道而来的娘家人和好友,忘了和商执最后走一遍流程表。
大意了。
她露出了咬碎黄连一般的痛苦表情,瞥向商执:“我身上的龙凤褂要七位数,你这一身高定,也不便宜吧?”
男人只答了句“还好”。
温轻雪忧心忡忡地吞咽着口水:“万一有鸽子空投便便……”
商执微微一挑眉,又想起了很多年前的那场邂逅。
……也是托鸽子的福。
某种程度上来说,这样确实很浪漫。
温轻雪四下张望,很快寻到了商宅外的绝佳“掩体”。
顾不上提醒身后那些毫无危机意识的宾客,也顾不上双脚还踩着“十厘米”,她拽起商执就往凉亭的方向跑:“你还愣着干嘛,快点跑啦!躲过这一遭,再去给爷爷敬茶!”
俨然是不合时宜的行为。
商执非但没有制止,反而迈开长腿跑了两步--他并不在意那些身外之物,却很乐意欣赏“危机”来临前,妻子那丰富多变的表情。
也不知是发现了新郎新娘离队的意图,还是意识到了即将自天空而来的威胁,人群开始躁动。
商执顺提醒温大小姐:“跑慢点。”
同样想起了那条庄园长廊和那只被撞晕的可怜白鸽,她笑得明媚:“反正也不会撞到彩绘玻璃。”
商执揶揄:“万一呢?”
温轻雪笑容更甚:“怕什么,撞晕了我来给你做心肺复苏!我救你啊!”
无数只白鸽扑腾着翅膀在深深浅浅的绿意中穿梭,投向天空的怀抱。
踩碎了一路光影,他们终是到达安全地带。
商执看着意犹未尽轻抚胸口温轻雪,沉在眼眸中的墨色渐渐化开,下一秒,又释然地笑,用很轻的声音道:“已经……救过了。”
沉浸在成功躲过“空袭”的喜悦中,温轻雪扭头观察战局:“什么?商执,你刚才说什么,我没听清!”
男人的眼神逐渐温柔,如同揉碎了月光。
握住她的手,商执轻声唤道:“轻轻。”
有些事,她应该并不知道。
他永远也不会让她知道。
在汹涌的、笃定的爱意前,过往的一切都显得微不足道。
思及此,他迎上妻子略带疑惑的目光,接着道:“我是说……”
有风过。
他和着风声,无边缱绻:“我爱你。”
第85章 唯有杜康(1)
欧阳芳第一次希望自己成为一个男生, 是在八岁那年。
她亲眼目睹父亲扇了母亲一巴掌。
虽然那巴掌打的很犹豫,但巴掌终归是巴掌,打在脸上是会疼的。
所以母亲哭了, 歇斯底里地指着大门冲父亲喊:“欧阳军, 你给我滚!”
父亲真的头也不回地滚了。
她被母亲揽在怀里哭。
那时候, 她的身高就已经超过了同龄的男孩子,打扮得也成熟,乍一看, 像个大姑娘,只是眼神依旧懵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