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有说不的机会。
没一会儿,姜迎灯的烈酒被端上来,暗红的色系,像是被稀释的血液,透着一种诡异的性感。
她喝一口,果真名副其实的烈,嗓子一瞬被辣到,姜迎灯忙找清水润喉,在她慌乱的动作里,耳畔听见许曦文说了句:“没有什么和好如初,只有‘临死前’的回光返照。”
手捞过一圈杯子,最终空空如也。水没找到,这辣嗓子的酒就干干地烧灼着她的嗓子眼,痛苦又热烈。
“不留遗憾就行。”
疼痛消弭的最后一刻,她听见这样云淡风轻的一句陈词。
许曦文找了个会算塔罗的朋友过来,拍拍来人的肩,给迎灯介绍:“她算牌特准,专业的。”
紧接着许曦文给她示范怎么用这个算命,她没算感情,算了财和学业,运势显示的结果都很不错。
“你给我室友算算。”
姜迎灯坐在暗处,摇一摇头,说:“我没什么想算的。”
有些人随遇而安的生活态度潜移默化地感染到了她,姜迎灯对算命这一些东西兴趣不浓厚。但是起哄的话都说到这份上,又不便回绝。
许曦文说:“就算算你跟你那个哥哥呗,不想知道,还是不敢知道?”
“……好。”
说出这个字,耗费她一腔孤勇,姜迎灯的手心沁出了一点汗。
“这个运势只是一个运势,大致的走向,帮你辅佐判断的,并不起到帮你预知结果的作用。”
紧接着,一些选择摆在她面前。复杂的牌面和注解让她听得一知半解,姜迎灯叫对方说直白一些。
“近期可能会有一些危机出现,阻力主要是来自于外界。但最重要的抉择是需要由你自己来做出,留下或是放弃,主动权在你的手中。”
再精简一点,大段的分析被浓缩下来。她只听见了几个字——“说白了,有缘无分。”
“但是如何取舍,要看你。”
就像站在一个漫长而空旷的原野,鼓噪悲凉的风卷过她的身体。
心被拧紧,紧到充血,破裂。
有缘无分?她从没有听过这么残忍的词。
突然就笑不出了,但姜迎灯为了不让自己脸色太难看,她缓缓地支起嘴角,神情很苦涩,很拧巴。
她绕开这个话题,转而看着对方的眼睛,问了一个略显失礼的问题:“真的特准……吗?”
“你在哪里学的?”
“跟我师傅啊,当然是系统学的。”
姜迎灯平平地“嗯”了一声:“其实我不太相信算这些东西,感觉都是在利用人的心理暗示——你也失手过吧?”
“几乎没有,我的反馈都还不错。”
她笑一笑:“没有什么是万无一失的,也许人家算的不准,只是不愿意说。”
这话就把人家的辩解堵死了。
许曦文的手扯上她的袖子,有暗示的意思。
挺没意思的,姜迎灯自己也知道,说这样的话。
到处搜寻她是江湖骗子的证据,乃至礼貌都不剩了。低头看酒瓶里的倒影,她才发现自己的姿态有多狼狈。
第一次从酒吧出来,因为只喝了一口烈的,所以还很清醒,尤其风一吹,姜迎灯脑子里就只剩下一些尖锐的字句,像针扎在肺腑之上。
许曦文低头在软件打车。
姜迎灯突然在这时接到了一通电话。
电话那头是一个沉厚的男人在说话,开口就喊她的名字,字正腔圆,像是在做试探的一声:“姜迎灯。”
“……”
分明没有见过,但她一瞬jsg就清醒地料到,对面的人是谁。
“梁叔叔。”
“你好,”梁守行礼貌地微笑,说,“什么时候休息?请你吃个饭吧。”
还不等姜迎灯答,他绅士又妥帖地温柔了声音,问道:“喜欢吃什么?”
第42章 C41
姜迎灯自嘲地想, 她甚至省去了见家长的步骤,他的家里人反正会陆陆续续都找上她,上一次庄婷, 这一次梁守行,不知道下一次又是谁。
她站在风里, 好一会儿, 才回他一句:“给我一点考虑的时间可以吗?”
“当然,叔叔等你的答复。”梁守行的声音友好得不像一个坏人。
那天许曦文先回宿舍, 姜迎灯去买了些东西, 会员超市折扣日,她喜欢逛,一个人很清净, 拎着一大袋沉甸甸东西往楼上走,脚步都变沉了一些。
“有缘无分”折磨了她好一会儿。
于是姜迎灯在这段自处的时间里,试着不去想梁净词。
但有多难呢?
看见摊位上的橙子, 想起他在这里问她《长生殿》的结局,笑她说“年纪轻轻, 伤春悲秋”, 付款时,手里的会员卡, 是他替她办的。包装袋里的两款饮料常常出现在他家的冰箱,尝一口,都带着与他的吻相似的气味。
打开电脑文档,他做得一丝不苟的ppt赫然在目, 她的选题是比较英德战后文学, 选的作品之一是《朗读者》,梁净词还跟她纠了几个翻译上的错。
彼时姜迎灯疲倦地打着哈欠, 说懒得改了,老师又不会仔细听,梁净词却教她不管做什么事,谨慎都是个好习惯,接着滴水不漏地帮她逐一改正。
喝了一口的奶啤被推到桌角,姜迎灯去衣柜找换洗衣服。
被堆在衣柜的最里侧,他的一件运动外套,让她推衣架的手顿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