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妤温闻言,觉得胸口仿佛憋了一口气一般,却又不能直白地说一句“我没急”。
那仿佛显得她真的有些急切一样。
李郁峥虽然有心逗她,但看她表情似乎有些生气,便快快略过这一段前情:“后来这老道士因为多灌了几瓶子黄汤,乱说话惹了事情,被青楼的龟公抓了起来揍了一顿,他为了讨饶,也为了吓唬那青楼的人,便吹嘘自己是流云观的得道大家的俗门弟子,在外云游,最会看女子命数的,前段时间刚刚应熊家的邀请,为熙和大长公主算过,京城哪一位贵女最能旺熊家的运势。”
萧妤温听见他讲到了正经事,眉眼变得平顺起来,静静问道:“然后呢?你便让人抓了这道士?”
李郁峥摇头,道:“我的人原以为他在胡诌,可没想到不过个把时辰,便有熊家的家丁听到了消息跑到青柳胡同,不由分说就要将那老道士抓走。”
“熊家人——信奉他说的话,看他在外面大放厥词,喝多了闹事,专门派人抓他不成?”萧妤温来了兴趣,不等李郁峥回答,又有些自言自语道,“又或者这道士,原本给熊家谏了言,被熊家暗中控制或者抓了起来,如今发现他跑了出去,才急忙来寻?”
李郁峥闻言点头也不是,摇头也不是,只好道:“或许是萧大姑娘说的这样,不过如今还没审出来。”
萧妤温叹了一口气:“那关于熊家、还有翩若,他都说了什么?”
“我的人好不容易才甩掉了熊家人的跟踪,换了好几个地方关着这老道士,如今刚刚选定一个地方,彻底将熊家人甩开了,没想到这老道士,想来享受惯了,竟然折腾地病了,发了几天的高热。”李郁峥也随着叹了口气,“只好先找些药养一养,等他清醒了些,再审审。”
萧妤温心里蓦然升起了一丝怀疑。
熊家军中出身,家将守卫自然擅长打斗追踪,而李郁峥的手下人,却能轻易甩开熊家的人,并且换了许多地方关这老道士。
可见李郁峥在京城,不仅只有私宅,暗中恐怕更多据点。
并且李郁峥的手下人,有着不俗的身手与谋略,不仅仅能与军中出身的熊家守卫正面交锋,甚至能甩掉他们。
作为成国公府的二公子,李郁峥在京城的行动,或多或少,都能代表着成国公府的意思。
按他方才所说,盯着林家,是因为看林舒不顺眼,盯着老道士,是因为老道士说起了熊家与秦翩若……
前世的成国公府,难道也在暗中观察吗?
林家原本远在金陵,对成国公府而言,几乎没有监视观察的需要。
说他看不顺眼林舒,倒也算是个说得过去的理由。
可靖安侯府秦家,天子近臣,掌管进城防卫,自己的父亲更是大将军,军国大事所知甚多。
李郁峥,不,应该说成国公府的暗中关注,可见非常有策略。
作为几年后会起兵造反的“乱臣贼子”,并且最终成为了胜利之师,成功更迭王朝,这样的大业,成国公又怎么可能只用三五年的时间,便能筹划完成的呢?
萧妤温断定此时的成国公,必然已经有了不臣之心。
她忍不住捏紧了手指。
为什么她以前没有想到这一点呢?
明明重活了一世,为何还像以前一样,不多借着这珍贵的回忆,好生想一想?
甚至因为李郁峥和秦勉关系亲近,而对他多有信赖,甚至他往自己身边送来了余舒言,她也是先生出感谢之意,少有怀疑之心。
余舒言——她是信的过的。
可如果,余舒言前世的入宫,也是成国公府所为呢?
说不定,就是为了在后宫探听消息!
这个想法让萧妤温心里凉了一截。
如今,虽然不知为何余舒言不曾入宫,可能如她所说她不愿入宫,也或许有其他什么缘故。
这个缘故隐隐约约浮现在萧妤温的心头,她有些不敢去想象。
李郁峥这个二公子,大约是打着“入京为质”的幌子,暗中却为成国公的谋反,收集消息,甚至打通人脉,默默寻求可以获得的力量。
他与秦勉看似深厚的情谊、对自己偶尔释放的好意、甚至送到自己身边的余舒言……
是不是都在李郁峥,甚至是成国公的谋略与盘算?
余舒言的出现,接近,是不是他们想借助她,接近父亲?
和昭皇帝无心吏治,不勤勉,更不爱民,他守不住这江山,她并不为他可惜——他懦弱、没有胆量、爱慕金钱荣耀、喜欢听别人拍马屁……
这样的人,不配拥有江山。
成国公,成国公或许能成为一个好的皇帝。
可她萧妤温、萧家、她的亲朋好友,在这场谋略中,又处在什么样的位置?
是棋子,亦或是弃子?
第85章 乱了
桌上的茶水渐渐冷了下来。
酷暑天气,哪怕是在这间用了冰的屋子里,冷下的茶水也仍然温温的。
李郁峥正好暇以整地想着,接下来如何约萧妤温出去,和她一起去审一审那个老道士——虽然他已经大约知道那老道士会胡诌些什么东西,甚至他也已经知道那老道士背后,可能少不了林家或陆家的影子。
可此时此刻,那些不重要,重要的是萧大姑娘愿不愿意跟他一起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