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叶泠雾呆滞的眼睛亮了。
孙坤乾点了点头。
常言道:不能轻易接受陌生人的东西,可是眼前之人可是犯月知州,既是父母官,那应该是一言既出驷马难追,并且没有坏目的,毕竟叶泠雾自认身上没有能让知州大人可取之物。
所以——不要白不要啊!!!!
桕苴镇是离犯月城最远的一座小镇,也是沈老太侯爷的祖家,桕苴镇三面环山沿溪而建立,街桥相依,路河一体,俯瞰这座年代久远的老镇,三座大山将其包围,它好似大自然襁褓中的婴儿。
老镇上的房舍俨然,放眼望过去片片白墙,白墙底部已染满青苔,地上的石子路凹凸不平,马车颠颠簸簸,马车上的挂灯在空中画着圆。
日头渐高,原来僻静幽幽的窄街已充满人烟气味,街口有馄饨摊,街边有煎饼摊,多走几步,还有糖铺,果铺,布料坊……
祖宅祠堂在镇尾,院门紧逼着,两边还贴着掉了色的对联,木制的门上有很多坑坑洼洼,历经风霜的破洞。
众人下了马车,宣嬷嬷拿着钥匙上前开门,许久没有人主居住,庭院除了铺满枯枝落叶外,倒还是没有大变化。
叶泠雾双脚落地,回身再往来时的长巷子望去,不由得感慨时间,白墙攀上青苔,水乡的巷子古老中带着沧桑,浸在烟雨里,富有诗意,遥远而又熟悉
众人簇拥着沈老太太沿着古旧长廊往里走。长廊弯弯曲曲,幽深窄长,石板干干净净,却也有不少的野草在墙角缝隙里探着头。
吴氏说道:“这宅邸虽然荒在这几十年,但我每隔三月都会派人来打扫清理,除了庭院里枯枝落叶多些外,那些个陈设还都保存完整着。”
沈老太太点了点头,沉声道:“你是有心了,这些年原是我们疏忽了,今朝回来走一趟感悟颇多啊。”
这宅邸又小又破,沈家这几个小辈从出生就在京城,跟沈老太太说的“感悟”实在共不了情。
早晨起太早,马车又颠簸个没完,除了沈盼儿外其他几个姑娘的脸色都泛着青,尤其是沈月儿,脸色青的下一秒就快晕过去似的。
沈辞倒是一脸无虞,吊儿郎当地走在最末。
前院大堂过来就是以前供奉牌位的祠堂,沈老太太朝里静静看去,眸中似有波光浮动,半晌才垂下眼眸道:“对着空屋子心里总是空落落的。”
众人缄默。
第63章 祖宅
小径旁的树冒着嫩芽,竹子绿油油,威风掠过竹叶,发出簌簌声响。
沈家祖坟周围已长满荒草,石碑上的字都快模糊。
叶泠雾这个外人本该和姜家人一道作揖,谁知沈老太太却特地让她排在沈月儿身后拿香祭拜,叶泠雾懵然,但还是照做了。
天色灰蒙蒙的,忽然就飘起毛毛雨。
小径上的老青苔遇到雨变得滑溜,众人小心翼翼的朝祖屋去。
太阳落幕,屋檐下的雨滴依旧淅淅沥沥,叶泠雾匆匆换好衣裳到厅堂时,上首左侧的太师椅上只有孙坤乾一人,他的座下是沈辞。
上首左右两个席位,座下两边各设席位。
因为宅子太古旧,墙壁上的烛台早已不能用,孙坤乾带来的牌翁在屋中设了四个半个人高的落地明月灯,左右各两个,沈辞做的位置后面刚好就有一个。
红衣少年坐在明黄灯下,光影浮动游移,旖旎的灯火将他侵染,艳骨清极,好似少女闺梦里的俊俏郎君。
叶泠雾先朝上首的孙坤乾施礼,而后才在席末款款坐下。
“泠雾姑娘怎么不在往上坐?今日席面也无几人,你也不必坐那么远。”孙坤乾道。
“多写孙大人提醒,只是这处席位也甚好,”叶泠雾欣欣然朝门外看去,“能欣赏到犯月的烟雨,还能闻到一股草香。”
孙坤乾静静望着叶泠雾,饱含深意的眼眸中似有波澜在浮动着,大有忆起往昔的落寞。
沈辞瞧孙坤乾愣着出神,顺着他灼灼目光看去,就见叶泠雾撑着下巴望着屋外,一副不谙世事的模样。
他心头一动,又瞧了瞧孙坤乾,顺着他的目光再看了看叶泠雾,反复来回。
——特娘的,这人难不成是想老牛吃嫩草?!
屋外廊上传来脚步声,宣嬷嬷扶着沈老太太走了进来,姜家人紧随其后。
叶泠雾忙起身搀扶着沈老太太往上首去。
是以,孙坤乾才收回目光,沈辞也熄了心头快要发作的怒火。
不多时,沈月儿和沈盼儿也相伴着来厅堂。
两个牌翁提前找了镇上酒楼的老板做了许多菜,酒楼小厮动作利落,端着客栈做好的菜肴送来,原本空空如也的席面顿时变得丰富起来,还有山中刚采下来的蘑菇做成的菜肴两碟,甚至还有冷酒一壶。
居然能吃酒,叶泠雾诧异!!
记得不管在京城还是在犯月,姑娘家的席面上除非是热闹日子,否则甚少出现酒,当然,私底下是可以吃的。
“今日这酒,既是祭天地,也是祭沈家列祖列宗。”沈老太太端起酒碗,神色肃然。
叶泠雾闻言,这才恍然,正了正神色,跟着席间众人端起酒碗。
吃完酒,沈家小辈便随着沈老太太一起默默闭眼祝祷,叶泠雾茫然,见席间的姜家夫妇和孙坤乾也跟着闭眼祝祷,犹豫半刻,也跟着闭上眼糊弄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