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小姐,请您不要担心奴婢,奴婢是自愿去那王府替小姐们做内应的,这是奴婢自己的选择,奴婢既不会觉得委屈,也不会感到难过。”
“奴婢心中横着那道锁,早就被小姐们联手解了去——即便奴婢他日当真身陷于南安王府,奴婢亦只会由衷的高兴。”
“因为奴婢的心是自由的,奴婢在做奴婢想要做的事,并且,奴婢终于能帮得上小姐们了。”柳若卿扬眉笑了个灿烂万般,“这让奴婢觉得,奴婢是有价值的。”
“何况……奴婢在天香楼中待了那么久,早就不在意世俗眼中所谓的那个什么‘清白’了。”
“当花魁的人,到最后能有几个还留有‘完璧之身’?”
“在这样的秦楼楚馆里,‘完璧’也只不过是一种用来提价的筹码……”
“奴婢一小便有了这样的觉悟,是以,奴婢是不会介意去做那南安王的侍妾的。”少女认认真真地盯紧了慕惜辞的双目,眼神干净澄澈得让人心惊。
“甚至……从某种角度上来讲,去做他人妾室,远比留在那天香楼中做花魁要好多了。”
“至少,奴婢只需对付明白一个南安王就好——”
“再说了,三小姐,女儿家的清白,本也不该被限于那罗裙之下不是?”
“那奴婢又何必在意区区一具会老去、会腐坏的躯壳呢?”柳若卿话毕弯了眼,慕大国师的鼻头却止不住地发了酸。
她抿着嘴唇用力别过了脑袋,试图避开少女那近乎有些刺目的璀璨笑脸。
“……柳姑娘,你真的想明白了吗?”慕惜辞绷着唇角攥紧了衣袖,喉咙无由来的便发了干,“这条路,在走完之前,是决计回不了头的。”
“你没有后悔的余地,我们也容不下半点的闪失——”
这种路,一旦回头,必将打草惊蛇、前功尽弃。
这是一条,一步比一步艰难、一步比一步危险的绝路。
——这条路太苦了。
“想清楚了,三小姐,无论您问奴婢几次,奴婢的回答都是不会改变的。”少女郑重点头,“——奴婢想去南安王府,做您与我家小姐的内应。”
“柳柳!”慕诗瑶闻言眉心一皱,猛地一把攥住了少女的手,后者却对着她微微晃了头。
“还请三小姐成全奴婢。”柳若卿仰头,几近一字一顿地吐出九字,她眸光亮如中秋团月,瞳底却干净冷清似一泓静水。
慕惜辞瞅着那双眼睛,无端便想起了先前在燕关的连山之上,见到的那轮淡色霜辉……眼底竟是涩得愈发厉害。
如果叶姐姐在这里的话,她一定也会喜欢上这样的柳姑娘。
慕大国师不受控地走了走神,少顷后她缓缓垂下了眼睫,竭力放稳了自己的声调:“若你……真的想清楚了的话。”
“我明日便会着手安排人教你天家的礼仪……再给你详细讲解下南安王的喜恶。”
柳若卿听罢忽然笑开。
“奴婢,多谢三小姐成全。”她眉眼含笑,俯身利落地对着慕惜辞磕了两个响头,继而转过头来,笑盈盈拉紧了慕诗瑶的手,“只是这两日要苦了小姐了。”
“小姐的琴曲尚未习完,这几日恐怕是要多下些功夫了……”
“此外,往后奴婢不在小姐身边,小姐您还需记得入秋及时添衣、入夜早些安寝,切莫再熬夜看书,免得累坏了眼睛。”
“还有夫人那头……”柳若卿拉着慕诗瑶好一通念叨,念得后者眼眶里止不住地泛上了雾。
她憋着那两汪泪花,似嗔似怪地伸手一敲少女的脑门,开口时嗓子竟带上了不大明显的抖:“你这丫头,净会惹我伤心。”
“瞧你这话说的,好似你明儿便要消失不见了似的。”
第796章 奔头
“眼下这正月都还没出,还有那么长的一段日子呢——”慕诗瑶攥着柳若卿的手,喉咙里无端带了三分哽咽之意。
少女闻此微微弯了黑瞳,说话时声音小的像是在嗫嚅:“奴婢这不是怕到时候就来不及说了嘛。”
“来得及的,来得及的,这怎么会来不及说?”小姑娘用力摇头,“我们又不会突然把你送进南安王府……届时肯定要好好筹划一番呀。”
“这样。”柳若卿听罢,一双秋水剪瞳不由亮了又亮,“那便好,奴婢还以为……奴婢要不了多久就要去王府那里呢。”
“放心,那不可能的。”在一旁看着两个姑娘主仆情深了好一阵的慕大国师单手托腮,闲闲开口,“那南安王墨书远一向是个敏感多疑的性子。”
“我们若突然将你送到他面前,他指定要心下生疑……是以,此事还需从长计议,来日搞不好,还要借助下我那好堂姐的路子。”
“总之,此事不急于一时,柳姑娘,你且宽下心来就是——你们两个也别闹得跟生离死别似的了。”
“知道的是柳姑娘要去南安王府,不知道的,还以为柳姑娘是要去上什么刀山、下什么火海,自此进了阎王殿,再出不来了呢。”
慕惜辞咂嘴:“左右我们的目的是除了南安王,柳姑娘日后也毋需为那狗玩意守什么寡——”
“大不了等着南安王府倒了台,柳姑娘得了墨书远留下的金银财宝,再出来寻个喜欢的地方逍遥快活去嘛。”
“三姐姐,你惯会安慰人。”听见这话的慕诗瑶忍不住抽着鼻子咧了嘴,“不过,听你这么一说,我心中倒真好受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