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原以为,陛下会将此事交给办事一向稳重靠谱的晋王世子,却不想最后竟是选了六殿下那如烂泥一般扶不上墙的纨绔。
看来陛下对靖阳伯府一案,也没他们之前想象的那么在意,如此,他们亦不必担心那前朝(zhao)旧事,会被人一把彻查出来了。
众臣们心下松了气,不少人甚至等着看起了墨书锦的笑话。
京中这样轻松的氛围足足持续了三日。
待到第四日的朝阳升起,那紧闭了足有三十六个时辰的京城府衙缓缓拉开了大门。
怀揣了满腹好奇的朝臣们忍不住纷纷抻着脑袋,小心迈过了那府衙的门槛,并在那府衙大堂之上,瞅见了似模似样着了皇子朝服、端坐于公堂书案之后的墨书锦——
和那道被木架子架着悬于皇子头顶、“正大光明”匾之下的帝王圣旨。
“哟,大人们今日来得这么早呀。”难得换上正装朝服的青年玩着醒木摇头晃脑,黑瞳盈盈含了笑,“看来,诸位大人对本皇子的工作,还是很支持的嘛。”
“那这样正好,赶巧这会子人多,本殿便趁着这人多之时,好生与各位大人说上一说——”
“此番查办靖阳伯府旧案期间,本殿逢单日会来京城府衙坐堂,逢双日则会在堂后审讯与那旧案相关的嫌疑之人。”
“在本殿坐堂之时,大人们若有知晓当年伯府一案实情的,或是曾被牵涉其中的,均可来本皇子这里留下供词——”
“换言之,本殿这里支持‘检举’,若检举者能提供有力证词乃至具体实证,奖白银千两;若检举者本为当年涉事之人,但涉事不深者,可‘酌情’免罪。”
“自然,‘检举’之事,本不宜示公,诸位可自行向本殿处递信——”
“此外,大人们今儿既已到了场了,便请先留下些笔墨再走罢。”
第689章 天呐,还有更丢脸的吗
青年话毕抚了掌,立时有人自屋外阖死了堂中的大门。
同时又有几列难得打扮得正式且整齐的纨绔子们,应着墨书锦的掌声鱼贯而出,他们手中捧着文房四宝,面上挂着浪荡而不怀好意的笑。
“大人们,请吧——”
坐在公堂书案后的墨书锦闲闲一拍掌下的惊堂抚尺,待那醒木鸣响声响彻公堂之时,被困锁在了公堂之内的朝臣们,方如大梦初醒般回过了神。
——他们被人耍了!
他们被这帮烂泥一样、只知吃喝玩乐的纨绔们给耍了!
这认知令朝臣们憋不住地涨红了面皮,不少人甚至被气得七窍都生出了泛黑的烟。
为首的工部尚书一张脸简直是黑成了锅底,他阴沉着面容,恶狠狠地抬眼盯上了公案后的华服青年:“六殿下,您这是何意?”
“没什么意思,”墨书锦凉凉挑眉,边说边十指交握拖了腮,“本殿只是想着,择日不如撞日。”
“大人们今儿既已来到了这京城府衙,那便不如先将肚子里存着的陈年往事倒空一番再走——免得他日想要‘检举’,还得费事多跑上那么一趟。”
“哦?那这么说,殿下此举,只是为了让臣等行事之时,更为‘方便’咯?”胡云追问,面色却未曾缓和半分。
“是的,”墨书锦笑道,“只是为了‘方便’。”
“可是,殿下,”胡云冷笑,“若您此举当真是为了‘方便’的话,您又何必命人多此一举地锁了那堂中大门呢?”
“胡大人这话问的却是可笑。”青年闻此忽的咧嘴笑开,“本殿命人关了那门,自然是怕大人们的胆子小,不愿行那‘检举’之事,便先一步寻机会溜了呗。”
“哼!什么胆子小不小、溜不溜的,”工部尚书立眉冷哼,“六殿下,若本官没理解错您的意思的话,这行不行‘检举’之事,本该是任由臣等自愿的吧?”
“可殿下您看看您这行为——您这像是让臣等自愿为之的意思吗?!”
“是呀,理论上来讲,这确乎是自愿之事。”墨书锦撑着下巴笑了个花枝乱颤,“但本殿今天就想勉强,怎么办?”
“殿下,您此番实在玩得过了,大有滥用职权之嫌,就不怕老臣明日上朝之时,向陛下弹劾您这过分之举吗!”胡云怒斥,挥着袖子吼了个唾沫星子横飞。
“胡大人,不瞒你说,本殿还真不怕这个。”墨书锦闻言,面上的笑意反倒是愈来愈深。
他笑吟吟地拎起桌上竹筒里的一枚洒签,拿那竹筹的一头,虚虚一点悬在那正大光明匾之下、他头冠之上的明黄圣旨,笑容灿烂如若朝阳:“毕竟,我父皇他老人家在这圣旨上可是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地说了——”
“重查伯府旧案之事,交由本殿全权负责,必要之时,亦可对涉案之人‘先捉而后奏’——这‘全权’及‘先捉后奏’的意思,胡大人应当比本殿还要清楚罢?”
“是以,无论本殿今日是想将大人们统统锁在这府衙之内,还是一应抓去那京城天牢里,都是被允许的。”
“胡大人,你想去哪里弹劾,就去哪里弹劾,”墨书锦说着,好脾气地弯了眉眼,“你若是开心了,想一口气弹劾本殿弹劾个十次八次,本殿也没什么意见。”
“但是今日,大人们若是不把本皇子发下去的那张宣纸写满——”
青年呲牙,笑容恶劣非常:“谁也别想走出这府衙的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