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日里寒泽刚刚获胜,众人紧绷着的精神一松,先前死守硬撑了两日有余的疲惫,必会在此时猛烈反扑。
今夜定是这灵宫上下守备最为松懈的时候,同样也是他们能够逃跑的唯一机会。
细作摩挲着锁孔,抬眼看了看面前大门紧闭的仓库——今儿乾平之人送来的粮草就存放在这里,这地方若是起了火,整个灵宫肯定会乱成一团罢?
小细作无声咧了嘴,她的任务,便是趁众人不备之时点了这灵宫的粮仓,再掐着他们忙着救火的时间,潜入关押西商俘虏之处,救出他们的将军。
虽说……在灵宫的这几年,圣女对她的确不错,这满满一仓的粮食若被火烧了,亦当真可惜。
但为了他们陛下的皇图霸业,为了她能早日回到家乡……她只能选择对不起圣女殿下了。
“各偏其国,各为其主,殿下,若来日觉察到此事,您可千万不要怪我……”细作梦呓似的轻声呢喃着,一面捏着手中铁丝,细细折腾起那只铜锁。
铁丝勾|弄着锁芯的咔哒声细小而清脆,小细作听着那动静,缓缓屏住了呼吸。
在她即将捅开门锁的一瞬,她身后陡然响起道少女的声线,那声音骇得她指尖一抖,原本卡上锁簧的铁丝登时断在了锁孔之内。
“谁在那里?”慕诗瑶提溜着手中灯笼,蹙着眉头,小心上前几步。
方才她散步时神游了一阵,回神时便发现自己竟不知觉间逛到了灵宫仓库附近。
见天色已晚,她正欲原路折返、回房休息,孰料这甫一转身,余光就瞥见那库房门前立了道暗色人影,鬼鬼祟祟的,像是在溜门撬锁。
她本想先行回屋去喊自家堂姐,刚要迈步,却又怕这一来一回太耗时间,待她回来时,这恶人便早已远走高飞。
是以,几番思量下,她决意先上去唬一唬那无名小贼。
——左右她袖中藏了刀,先前在燕关时,又与明远堂兄他们学了不少搏杀的技巧、认了那致命的死穴,她并非手无寸铁,亦非什么都不懂的娇娇小姐。
她没本事藏匿身形,更做不到站在人身后都能悄无声息。
但她的样貌便是她最大的武器,只要她让那贼人觉得她人畜无害、放松了警惕,那她便有机会先发制人,一击必胜。
慕诗瑶打定了主意,抬步前行时悄然捏上了袖中的小刀,听见她喊声的小细作绷着唇角,强作镇定地回了身,垂眸行礼时,她漆黑的瞳底陡然闪过一线浓郁的杀意。
——从这姑娘的衣着打扮看,她应当是乾平来的客人,且看着身量单薄、下盘虚浮,多半没习过武。
这样更好,没习过武的小姑娘才最是好杀。
刚巧她白日还愁着要如何摧毁乾平、寒泽两国的同盟,晚上她便自己送上来了。
能随着乾平大军来寒泽的姑娘身份定然不低,只要她杀了她,再将她的死嫁祸给灵宫……那她就能轻易挑起这两国间的矛盾了。
小细作心下如是想着,面上越发低顺了眉眼。
“啊,你是灵宫的人?”慕诗瑶瞅着细作斗篷下穿着的那身侍女服制,故作惊诧地扬了眉,“怎的半夜跑到这里来了,还穿这么少,不觉得冷吗?”
“回姑娘的话,是圣女殿下屋中的灯熄了,命奴婢来仓库取些新的蜡烛来。”小细作拿出一早便准备好的说辞,乖巧答道,“至于冷……”
“劳姑娘关心了,奴婢自小生活在寒泽,早就习惯了这里的天气,不觉得冷的。”
“这样呀。”慕诗瑶不动声色地晃了眼珠,继而冲着那小细作温和笑笑,“不觉得冷就好,那你快取蜡烛罢,我只是心情烦闷出来走走,刚好路过这里……”
“便不打扰你的差事了。”
“喏。”细作应声颔首,转过身去,佯装摸索起了钥匙。
慕诗瑶见状调头欲走,小细作听见她离去的动静,踮着脚尖尾随而上,顺势摸出腰间藏着的弯刀。
她看着半大姑娘那清瘦单薄的背影,沉着眼睛,猛地挥出一刀,谁料那姑娘竟似背后长了眼一般,倏然矮下了身形。
一击落空,小细作只觉腰间骤然传来一阵剧痛,方才屈身避过她一击的小姑娘冷凌凌地抬了眼,手下用力,掌中匕首又往前送了一分。
“你以为,我还真相信你的鬼话啊?”
第651章 你想试试吗?
薄如蝉翼的锋锐刀刃,轻而易举地割穿了细作身上的单薄衣衫,狠狠将她的腰腹贯穿。
慕诗瑶冷着眼,抽刀时就势一把夺了细作手中攥着的弯刀,横肘卸了她的下巴。
巨力击得那细作跌进了雪地,素色之上登时绽开了朵秾艳的花。
她方才动手时,特意选了人腰腹上最为薄弱、不致命却又易令人疼痛难忍的地方下了刀,这细作一时半会当是爬不起来的。
小姑娘敛了眉,她记得三姐姐从前曾与她说过,似这般潜伏于他国多时的细作,口中大多藏了随时能夺人性命的剧毒。
是以,在抓到此类细作之时,一定要在第一时间拆了他们的下颌,防止他们服毒自尽。
慕诗瑶如是回想着自家堂姐教给她的话,手下则是半点都不曾含糊,放倒了细作,她忍不住杵着双膝微微喘|息了一阵——
她到底是不曾习武,刚才那一连串的动作爆发式地施展下来,着实是费了她不少力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