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真?”湛明轩挠头,若是七殿下告知,他还信一点,毕竟皇家养出来的玩意,那就没一盏省油的灯。
“当真,你要是还不信的话,我现场给你算算。”慕惜辞嫌弃无比地翻翻白眼,作势随意掐了掐指,眼皮一掀,张口便道,“比如,你在七岁那年夏月的某个晚上水喝多了……”
水喝多了尿了床,夏日的被褥薄,他打湿了靖阳伯藏在他床垫子下的私房钱,害得伯爷被夫人罚跪了搓衣板,最后被气急败坏的伯爷撵着一顿胖揍,三天没敢下地,也挨了全府上下三天的笑。
“停停停,别说了小姐,我信,我这回真的信了!”眼见着要被抖落了糗事的少年忙不迭打断了慕惜辞的话,手足无措间一张俊脸已然红到了耳根,好在黑灯瞎火又有面巾遮着,旁人看不出来。
“这就对了嘛!”慕惜辞撇嘴,翻回浮岚轩的动作一如翻出来时的干脆利落,湛明轩再一次确认了自家小姐绝对是惯犯。
各种意义上的惯犯。
湛明轩嗓子眼微堵,目视着慕惜辞安全翻进闺房后,自己也调头回了厢房,他现在已经不想跟她探讨“卦术能不能算那么细”的问题了。
——他害怕,他并不想听到自己过去的糗事,那可太羞耻了。
嘿,小伙子年纪不大,还想跟她斗。
做梦去吧。
卧房之内,慕惜辞换下夜行衣衫又放好今夜翻出来的黄符,心情舒畅无比地晃了脚踝,其实那件糗事,是湛明轩前生自己说出来的。
彼时他们仍在乾平边疆守城,日子过得清苦万分。
她手下的将士们都是久经沙场的老人,惯会苦中作乐,于是在某个大雪催城的寒冷冬夜,众人坐在雪地中围着篝火,手里捧着碗发浊的烈酒,就着冷硬的干粮和为数不多、烤至发焦的肉,互相倾倒起幼年的趣事。
慕惜辞不喜欢喝酒,但她喜欢在一旁听这些征人们讲那些故去的事。
听的时候她喜欢捧上一只不大的手炉,待炉里的炭火烧尽了再悄声离去。
那夜她听到月上中天,从乡间田野的泥巴沟子听到了江南水城的白墙青瓦,她后面听得倦了,手炉也渐渐泛了凉,正想离开之时,军中那常日沉默寡言的小将却突然开了口。
湛明轩破天荒地讲了他七岁时尿床,九岁上房揭瓦不慎摔断了腿,还有十二岁那年,错把小妹的衣裙当了抹布。
他说他爹下手有多么的重,说断腿躺在床上的时日又有多么无聊,最后说他妹妹气鼓鼓地接连剪了他三件窄袖长袍,害得他半个月没有换洗的衣服。
那晚上他说了许多,也喝了许多的酒,将士们笑得嘻嘻哈哈,她却看得出他是想要借酒浇愁。
因为那个时候,他已经没有父亲没有母亲,也没有妹妹了。
思及此处,慕惜辞面上的笑意微敛,好在这辈子,她至少能替他保下湛凝露。
也能帮着他好好报了那抄家之仇。
不过这些还都急不得,眼下最要紧的是正月初九重新开业的梦生楼。
沉寂了这么久,道人妄生也该上场了。
慕惜辞临睡前推窗望了眼天上的星,天辅入坎宫,云消雾散。
当是旧事今明。
第64章 开业
正月初九,梦生楼开业。
即便无需晨练,这天的慕惜辞仍旧起了个大早,将自己拾掇整齐后,拖上嚷嚷着没打扫完书房不想出门的灵琴,又喊来了两头蹿的湛明轩,三人驾着马车,一路赶往中市。
先前那块落了灰的“醉仙楼”匾额被“梦生楼”替代,门柱上那副斑驳的对子也重新上了漆,大厅内的装潢焕然一新,除了酒楼仍旧固执的守在中市一角,一切都是全新的模样。
湛凝露做生意很有一套,小姑娘的点子活泛,又极具魄力,开业当天全场的酒菜半价不说,每桌还要送两碟瓜子点心,并特意请了舞狮队和杂耍团。
左右京中集市的官道宽阔,即便是坊市一角,摆下舞狮所用的家伙式亦绰绰有余,两个队伍在梦生楼外狠狠热闹了一番,吸引了不少前来观看表演的百姓,舞狮演罢,沈岐点燃了那两串在门上悬挂了多时的大红鞭炮。
待慕惜辞等人赶到之时,那鞭已然燃尽,一旁等候多时的客人们蜂拥而入,不多时便挤满了整个一楼大堂。
这生意很是红火。
刚下马车望向楼内的慕惜辞眉梢微挑,看来把凝露调过来与沈岐共事还真是对了。
从前的沈掌柜一心钻研菜品与祖传易术,并不善于经营酒楼,醉仙楼的之前的名声,全是靠菜品过硬的品质一点点积累出来的。
所以酒菜一旦出了次问题,那好名声塌得便比楼还快,加之沈岐不知道如何宣传补救,又有宿鸿的运财阵在楼中作怪……
醉仙楼不倒闭了才见鬼。
慕大国师想过一圈,幽幽叹了口气,那边的湛明轩拴好车马,抬步上前开了路。
“掌柜,烦请安排个清静些的雅间,我家小姐不喜欢喧闹。”抱剑少年绷着面容,音调微高,一板一眼。
沈岐闻此,装出一副不认识几人的样子,含笑点头,继而回身喊了临时充当跑堂的裴元:“这好说,客官里面请——小元,送这几位贵客去‘云山颠’!”
“来~嘞!”裴元应声,手中素白的抹布一甩,利落地搭上肩头,“客官请随小的来——几位今儿想吃点什么?梦生楼的招牌菜可多着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