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日来她这裁衣服的大抵非富即贵,墨君漓从前亦没少来这给自家小姑娘买衣裳,是以,她自是一眼便认出了那打头阵的慕大国师,与被落在了末尾的某个皇子。
“我道今日那街上的喜鹊怎会无端叫得这般欢快,原是来了贵客。”老板娘温声弯眼,引着几人向铺内走去,“七殿下,慕三小姐,许久未见,却不知两位,今儿又想裁些什么样的衣裳、用什么样的料子?”
“掌柜的嘴,素来这般讨人喜欢。”慕惜辞应声笑笑,顺势将慕诗瑶往前推了推,“只是我今日来此,并非是想给自己裁衣裳的。”
“烦请掌柜寻人给我这个小妹量一量尺寸,我预备给她裁几套轻便的男装,再给我这两个丫鬟裁些新冬装。”
“男装要直裰和圆领,一样两套,袖子做得窄些,要方便活动,再配两件大氅;女装便按照短袄长袄各一套来;至于料子……”慕大国师说着抬眸扫了眼墨君漓。
“咳咳,阿辞,这要看你的需求和预算。”被人遗忘许久的少年轻咳,“不同价位和样式的料子,做出来的效果不大一样。”
“不过,我今儿带了……”
“唔,男装要结实,保暖,耐磨抗造;”慕惜辞微一沉吟,打断了少年未说完的话,“女装倒是没什么特殊需求,正常冬装即可。”
“至说预算嘛……”慕大国师挥袖说了个轻描淡写,“预算白银两万两,这个限度之内,随便花。”
两、两万两。
还是随便花。
墨君漓闻此喉咙一甜,一口老血险些当场涌出了喉头。
好家伙,他家小国师原来有这么富的吗?
这么多银子,都差不离能盘下这家店了。
他刚刚还想让她不要在意价位,他今儿带了(跟老头刚坑的)五千两银子出来,怎么都应该够了,结果这丫头反手摆出来两万两!
果然,跟国师大人一比,他就是个混吃等死啃软饭的。
少年这般想着,偷偷拿羡慕又崇拜的眼神瞄了慕惜辞一眼——两万两,随便花,呜呜,他也好想这么漫不经心地说出这种话!
“既然预算足够,那便无需太过纠结了。”墨君漓怅然摸鼻,张口向掌柜点出几样合适的料子,又详细交代了做这些衣裳时所需注意的个别细节,顺带定了花色。
慕惜辞不懂这些,她只管在最后挥手,让那拿着银票的湛凝露掏钱付账。
那挥手时轻松写意的动作、那花钱时浑不在意的神情,免不了让少年又是好一顿的心生羡慕。
——他也想这么花钱!
第590章 血煞之气
有墨君漓这么个对衣裳料子甚有研究的人在场,那几件衣服买起来自然十分利落。
几人花了不到半个时辰便已成功定下了要买的所有衣裳,慕大国师又特意付过了双倍的赶工费,与掌柜商议好,三日后便来铺中取裁给慕诗瑶的那几套男装。
这工期确乎是紧得很,可掌柜与铺中裁缝得了足量的银钱,自也不会说些什么,只满面笑影的将这几位“金主儿”好生送出了铺子。
众人离了裁缝铺,拐去中市铁匠铺,给慕诗瑶配了把轻便趁手的匕首。
——虽说国公府中不缺兵刃,但慕诗瑶毕竟是个不曾习武的娇弱姑娘,寻常的刀枪剑戟莫说是用,单拿都未必能拿得稳当。
奈何那燕关究竟是边城之地,远不如京中来的繁华安稳,一路上也保不齐会遇到那么一两个不长眼的匪徒,妄图劫掠朝廷运往边关的过冬钱粮。
是以,那防身之物,仍旧是必不可少。
慕惜辞与墨君漓商议了半晌,二人细细试探过慕诗瑶的手劲儿、估算过她的体力后,方才在铁匠铺子里选出了那把工艺精巧又不至太过压手的小匕首。
那匕首长约七寸,镂空的刀鞘,四寸五分的刀身,刃口薄如蝉翼,极适合姑娘家拿来防身。
慕诗瑶得了那刀,当即对它爱不释手,她拿着它顺势把玩了两番,便亮着眼睛,仔细将之收进了衣袖。
一行人买过匕首,又到药铺抓了两剂治晕的药,这才提着这些零碎物件,转头去了梦生楼。
眼下天头已入了酉时,离着中集闭市也只剩了那么个把个时辰,楼中用膳之人早便走了个八||九不离。
大堂之内,除了一两桌用饭慢些的零星散客,唯余几个忙着拾掇碗筷、擦拭桌椅的小伙计。
“七殿下、小姐,你们来了,今日几位可要在楼中用膳?”几人甫一跨过门槛,迎面便瞅见了匆匆赶来的沈岐。
后者一面与众人打着招呼,一面悄然给慕惜辞递去个稍显隐晦的眼神。
慕大国师循着他目光示意的方向,不着痕迹地调转了眼眸,果然在大堂尽东头的角落里,瞧见了个面相看起来颇为不善、打扮也略有些怪异的食客。
那人虽着了身书生们爱穿的淡色襕衫又扣了幅巾,人却生得五大三粗,阔面,方鼻,两道扫帚似的断尾粗眉斜指,三寸长的肉疤,蜈蚣似的贯了他的右眼。
并且……这人身上还带这些不大明显的血煞气。
若她未尝眼花看错,此人手上,应当是沾过血的。
——那他又怎会作这一副儒生打扮?
这年头的儒生,手上都能犯着他人性命了?
慕惜辞静默敛眸,面上神色却浑不见半点异常:“今儿这时辰晚了些,便不在您这楼里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