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君漓忽的自暴自弃,变掐为搓,狠狠揉了顿小姑娘的脸,罕见的露出点少年脾性:“说不是就不是,哪那么多为什么和怎么样。”
“对,没有为什么,也没有怎么样,不是就是不是!”墨君漓凶巴巴的一竖修眉,“听见没?”
慕惜辞被他搓得两眼泛了泪花:“我脸疼。”
“啊?”少年眨眼,忙不迭松了手,幼童的脸颊果然被他捏的发红,这会活似扑了二两的胭脂。
“抱歉抱歉,是我失了分寸。”墨君漓眼神一晃,手忙脚乱地翻出那罐随身携带的伤药,开了瓷盖,拿指尖挑出点淡色的药膏,慢慢涂在她面上。
清凉的药膏甫一上脸便卸了慕惜辞脸侧那点痛意,其实墨君漓并没用劲,只是她当前躯壳的年龄太小,肤质太嫩,实在经不起掐。
真的是……现在的小孩一点都不经逗。
她不过是说了两句“断袖”。
慕大国师吸了吸鼻子,恹恹地吐出两字:“没事。”
“殿下,时候差不多了,劳烦您送惜辞回国公府吧。”她现在半刻都不想在宫里多呆了。
“好。”墨君漓应声,顺嘴询问一句,“马车还是……”还是他像上次那样提她回去,或者今日这样架回去。
小姑娘斩钉截铁:“马车。”
“唔,那走吧。”墨君漓略感失落地颔了首,领着她从最近的侧门出了宫,一直藏匿在暗处的燕川早早备好了车马,他小心将她扶上了车。
其实他更想给她拎回去的,上回拎着还挺好玩。
马车慢悠悠踏上了官道,车轮碾过青石,吱嘎的响。
慕惜辞撩开帘子扫了眼路旁风景,重新坐正了身。
“殿下,上次的匪首,您还没放吧?”她前两天还思考着这个问题,本想寻个合适机会去一趟皇子府,恰赶着今日遇见他,索性一气儿说通。
“还没。”墨君漓挑眉,“小姐又换主意了?”
“算不上换主意。”慕惜辞下颌微收,“只是觉得,就这样委实是太便宜了她。”
“确实是便宜了。”墨君漓听罢低头看了看自己结着薄茧的指尖,他陡然想起前生攻下乾平京城之后,在皇宫中发现的那些东西。
一些记满了无数恶意与污秽的纸张,还有一具那时都不曾入土的琉璃棺椁。
——就这样杀了慕诗嫣或逼着她自裁,实在是太便宜她了。
“那么,小姐是想?”
“迟一些。”慕惜辞抿了抿唇,“起码等过了上元节,过了上元宫宴。”
上元宫宴,最宜给她种一个难以根除的执念,一个不死的执念。
“没问题。”墨君漓点头,继而猛地掉转了话锋,“慕小姐,其实我那日跟您说过的事,您真的可以考虑一下。”
“哪件?”
“就那个做官入仕……”墨君漓压低了声线轻轻试探,慕惜辞闻此勾唇冷笑:“是吗?殿下,这样一来,惜辞那日与您说的,您也可以考虑下。”
登临大统。
“……啊哈哈,小姐您刚刚说的什么?”墨君漓装傻。
“殿下,惜辞说今日天气不错。”慕惜辞果断借坡而下。
“是呢,晴空万里。”车外漫天风雪。
“没错,月明星稀。”山巅日头未落。
两人同时别开了头去,默默在心头轻啐了一句:
“下鉴。”
第58章 青梅竹马
燕川拉了缰,马车稳稳的停在了国公府门前,慕惜辞起身告别了墨君漓与赶车的燕川,不疾不徐踏过门去。
留在车上的少年望着小姑娘远去的背影,抬手摸了摸鼻头,今日他二人多番试探下来,仍旧是一无所获。
小丫头防得实在太严,每当他要触及到问题的关键,她便不咸不淡地扔出个同样难以回答的东西出来堵他,除此之外一应是不承认也不否认,装聋作哑,装疯卖傻。
偏生他还不敢下那个定论。
墨君漓禁不住顺着鼻梁捏了捏眉心,他越与慕惜辞接触,越觉得这小姑娘聪慧敏锐得不像是这个年龄的孩子,可死而复生又委实太过惊世骇俗,他不确定此间除他之外,还会不会有第二个人。
且没有十足的把握与万全的准备,他当真不愿意往那个方向去想。
那对她而言太苦了。
她前生过得太苦,前世的慕国公府下场太惨,隔世的仇怨也会令人挣扎乃至溺毙,他不愿见她这样。
他的小国(nv)师(er),此生就该漂漂亮亮、风风光光的站在万人之巅,接受着天下生灵的膜拜与敬仰。
慕国公府也不该落得那般家破人亡,每一名良将忠臣的热血都不该被人辜负,重生后他没能救得下靖阳伯府已是一大憾事,国公府他定然是要想方设法保下来的。
左不过提前暴露些手段,与墨书远硬碰硬一番罢了。
都说美人自古如名将,不许人间见白头^1,他觉得这是句屁|话。
别人那里他管不着,但在乾平,至少在乾平之内,他要尽力留住那几位将才。
墨君漓闭目,脑中飞速掠过前生慕国公府一家四口死时的年纪,慕文敬四十二岁死在得胜归来的路上;慕惜辞二十八岁鸩酒入腹、万箭穿心而亡;慕惜音二十四岁被墨书远等人折磨至死;慕修宁战死沙场时只有二十二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