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打墙——
少女的瞳孔倏然一缩,带着轻骑守在陇城的湛明轩隐隐瞧出了他们的异常。
从一刻之前他便已瞧见了寒泽使臣的车队,可他们竟走足了一刻还不曾抵达陇城。
两三里的路程,寻常人徒步都花不了一刻,遑论是坐着马车?
湛明轩猛地捏紧了身侧剑鞘,手指悄然抚上了剑柄,他向前略略驱了马,冲着那停滞不前的车队振臂高扬了声线:“圣女殿下——你们那边还好吗?”
什么?
他在说什么?
她为什么什么都听不到!
叶知风错愕万分地瞪大了眼,她在这个位置,大致能看到那黑衣轻甲的少年在向着他们用力挥舞了手臂。
他像是在大声呼喝着什么,可她却连半个字都听不到。
不……不对,不光是那少年高喝的声音。
应该说,她现在什么声音都听不到!!
那些风声、马鸣、枯草摩挲的响动和车轮压过草地的疏簌音响……这些,她一个都听不到!
并且,细细想来,她好似有一阵子不曾听见这些声音了。
叶知风近乎本能地在一瞬间掐开了望气之术,浓郁到几近令人窒息的阴煞之气刹那便将她紧紧包裹。
那位暗中布局之人在此处设了道极为巧妙的可怕阵法,那阵轻松骗过了众人的五感六识,也成功地骗过了她的眼。
他们早在踏入草场的一瞬便绕入了这杀机暗藏的弥天大阵,而她却寻不到这大阵的生门。
回头的路已被人堵死,前行的路又不知被设在何处,而今之计……
而今之计,唯有以力破之!
少女重重咬紧了嘴唇,毫不犹豫地抽出了袖中符箓。
一路行来时的不断练习,令她早已将那驱符的手诀烂熟于心。
她掐着诀子,拼了命地将那破煞之符贴上那处煞气看起来最为薄弱的一点,试图借着符箓之力,硬生生破开这道困杀众人的可怖杀阵。
一张,两张,待她手不停歇地接连甩出三道破煞黄符,那围困众人的墨色阴煞终于被她生生击出了一道口子,她大受鼓舞,依样击打出另外两道裂隙。
等那三道裂口包围缠绕出一片细密的蛛网,她咬破舌尖喷出口血雾,借着那痛意催生出的最后一点力气,反手祭出了那柄木制法剑!
法剑一出,一股混着功德之光、比那墨色阴煞更为浓郁骇人的纯粹煞气霎时占据了大半天空。
那阵法破碎的一刹,她怀中藏着的那道替命符箓亦随之化作了漫天飞灰。
万籁喧鸣之声重新入耳,叶知风正欲回头探查下其他人的情况,便听得耳畔倏然传来一声尖叫:
“殿下,小心!!”
第518章 剑穿
一线雪光倏然入眼,叶知风这会才后知后觉地发现,那马车竟早已被人打得四分五裂。
裹了上好绸缎的车盖被挑出了三丈有余,四下的车壁亦被劈成作了满地碎片,她木然跌坐在只剩了一层车板的马车之上,身子虚得近乎连一根手指都动弹不得。
叶知风怔怔张大了双眸,眼睁睁看着三尺之外的那柄泛了寒光的利刃,寸寸逼近自己的咽喉!
占星术士大多只修望气观星之术,她不是慕惜辞,没修过阵法符箓,也不曾学过武。
驱使着那九张破魔之符,又拿着那柄雷击木制成的法剑勘破这困杀之阵已是她的极限,现下她不但身子发了虚,脑袋亦跟着发了阵阵的晕眩!
发现了异常、率着那队轻骑赶过来救援他们的湛明轩,此刻被数名埋伏了多时的刺客拖住了手脚,离她最近的一名兵士也在一丈之外。
少女盯着那锋锐的剑尖,想到怀中那张早已化作飞灰的替命符,脑海中忽的灵光一现——
那困杀之阵,从头到尾,都只是冲着她一个人来的!
那位“师先生”大抵是猜到了慕小姐会画些破煞之符给她带上,却不敢确定她有没有那个能耐、会不会给她加上诸如替命符一类保命符纸。
于是他索性一气儿定下了两个连环之套。
首先,那困阵会引着他们这一队人,在无形之中走入那杀阵的眼点,并故意在阵眼处留下了几道,可以被人以蛮力破除的薄弱之口。
其次,他与叶天霖等人联手,在这草场之上,设下了重重刺客埋伏。
这样一来,若她身上并无保命之物,那么在那困杀之阵被她蛮力破去之时,余下的煞气便会在瞬间涌向那破碎的阵眼,顺势将既无防备、也无余力的她彻底贯穿。
观星术士们的经络本就比常人的经络更为敏感,尤其是对这样的阴煞之气。
假若数量如此庞大的煞气,当真在这一瞬间穿透了她的躯体,她定然会在一息之间被这阴煞生生折没了小命!
不,甚至不光是她会没了小命,与她同乘了一辆马车之人多半也逃不开命殒的下场,单看那被崩碎成片的马车便能知道。
反之,若她身上佩有保命之物——
那么,那埋伏了不知多少个时日的重重刺客,也就派上了用场。
替命符只能抵挡妖邪作祟,却挡不住刀枪剑戟。
她体力耗尽,又手无寸铁,这便只能留在原地,任人宰割。
只要刺客们能拖住那位乾平的小将,哪怕只有那么几息的功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