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去厢房还是……”慕惜辞回眸挑眉,示意他在主屋与厢房间选个屋子换衣裳。
少年当机立断:“厢房。”
“没问题。”小姑娘不甚在意地弯弯唇角,哼着小曲晃回了闺房,不多时便抱着一大摞衣裙,哒哒跑来了厢房。
墨君漓抬眼瞥见她怀中抱着的那摞粉蓝粉绿嫩粉嫩黄,一股寒意登时自脚心窜起,刹那游遍了全身。
他指着她怀里的衣裳,自牙缝挤出来的声线都不住发了抖:“阿辞,你找来的裙子,为什么全是这种……这种娇嫩之色?”
他以为小国师找出来的女装会是月白浅青、再不济也是浅杏水碧一类的素雅色泽,哪成想,她竟抱了这么堆粉粉嫩嫩的衣裙出来!
“嗯,我也很好奇,你买这些东西的时候,脑子里究竟是怎么想的。”慕惜辞面上的笑意和蔼万分,“阿衍,知道这叫什么吗?”
她笑眯眯的弯了眉眼,抬手拍拍少年肩膀,柔唇微张:“天作孽,犹可恕。”
“自作孽,不可活啊——”
“自己看着挑两件换上吧,我去拿胭脂水粉。”
“胭、胭脂水粉……”本就怀疑起了人生的墨君漓,这下是连瞳仁都开始打颤了,“阿辞,咱这还犯得上拿这种东西出来吗?”
“那当然,”慕大国师的嗓音发了凉,“要不怎么能算穿一次完整的女装?”
话毕她径直出屋关了门,独留墨君漓一人瞅着那堆衣裳泫然欲泣——
所以,他当初为啥要买这些色啊!
第415章 花妖
他若早知道这些裙子有朝一日会落到他的身上,当初就不会抱着“想看小国师穿得可爱一点”的想法,鬼迷心窍地买这么多粉蓝粉绿了。
墨君漓翻着那堆粉嫩至极的衣裙,巴巴地眨了双泪眼。
他在那无数嫩到令人发指的颜色中翻了许久,最后捏着鼻子,拎出一套裙长最长、通袖最宽、放量最大的衣裳,哆哆嗦嗦地换下了那身大红长衫。
待到慕大国师捧着一匣子胭脂水粉,哼着欢快小调赶回来的时候,少年已然换好了女装,正木着面容整理着衣领与裙摆。
听见小姑娘叩门的动静,墨君漓空洞了不知道多久的眼珠难得多了点微弱的光,他转身拉开房门,冲着门外的姑娘僵硬至极地扯扯唇角:“阿辞,你回来了。”
“噗。”慕惜辞在瞥见他这一身装扮的刹那,便憋不住地笑出了声。
墨君漓被她笑得生无可恋:“是不是很难看?要不我还是换回去吧。”
——他真的没有穿女装的癖好!!
“不不不,没有,挺好看的,真的,你不用换。”慕大国师连连摆手,抓着少年的衣袖,麻利地迈过门槛,不让他趁机关门逃跑。
她继而勉强收敛了笑意,一本正经地扬起了小脸:“抱歉,我只是没想到,你竟会选这一套。”
他上身是一件浅桃色的交领衫子,外搭一件淡桃红的纱质披风。
做衣裳的裁缝像是想要别出心裁,特意将那披风的广袖与下摆裁成了花瓣一般的形状,又拿同色丝线,在衣裳的袖口处绣了一圈精致的小花。
下身则是条叠了两层的团花暗纹百褶长裙,上面绣着大片几乎要开出裙摆的娇嫩春桃。
那条百褶长裙之上,尤覆着层薄雾似的碎摆丝绡罩裙,裙上缀着无数细细碎碎的水晶珠子。
原本稍显艳丽的桃花绣样被那烟一样的丝绡罩笼,即刻便多了几分雾里看花似的朦胧美感,那罩裙上细小的水晶珠子,又恰成了花瓣上剔透晶莹的细密晨露。
行走之间,那珠子摇曳着离了雾下的花瓣,桃花亦似颤动着挣脱了细枝,这便是风吹桃影、花间坠露,浓淡不一的桃色交错在一起,宛若早春开了漫山的淡色的桃。
“我看这套的裙子最长。”墨君漓低头瞅了眼自己身上那套桃色的衣裙,只觉心间一梗,喉头立时便泛了甜。
他这会想起来这是个什么裙子了——当日那老裁缝说这是他心目中“桃花仙子”穿着的衣裳,那么多丝绡绸缎,他配了许久才得出这么一套。
他那时见这裙子的颜色不错,用料扎实,尺码也正好,想着小姑娘若是穿了,春日里上山游玩,一定是极为好看,脑子一热,便顺手买下了。
结果……
这玩意穿起来像不像是桃花仙子,他不知道,但他知道自己从今往后便要讨厌起桃花了。
“那你倒是会挑。”一挑就挑了她看着脑壳最痛的那一套。
小姑娘似笑非笑地弯了眉梢,按着他坐到了小桌之前。
她放下妆奁,拉开那只螺钿雕花的大漆木匣,从其内依次取出了两盒子妆粉,各色的面脂、口脂,一小块眉黛,并上一小碟泥金。
墨君漓瞅着那摆了一桌的各式妆品,喉结微动,忍不住偷偷咽了口口水。
“阿辞,你这……你会化妆吗?”少年满腹狐疑——在他的印象中,小国师甚少涂脂抹粉,偶尔有那么几次,仿佛也都是灵琴等人给她画上的。
“不会啊。”慕大国师回了个坦坦荡荡,“不过问题不大,灵琴她们化妆时,我已在旁边看过许多次了。”
“这些东西的使用方法,我早就烂熟于心,一定不会出岔子的。”
墨君漓闻言,膝盖登时便软了,他坐立不安地蜷了蜷手指,眼神微闪:“你确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