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绾,寒泽皇都离着咱们乾平京城足有千八百里。”
“这么远的一趟颠簸下来,莫说那没习过武的北疆圣女,我都觉着乏得慌。”
尤其今儿这场接风宴喝下来,他原本只有两分的疲乏,这会子一下便被那酒灌出了七分。
要不是他得在这跟乐绾这小妮子好生掰扯清楚,免得夜长梦多,他早便睡死过去,任世子和七殿下将他提溜回去了。
“我……这、不是,那……”墨绾烟语无伦次,她揪着衣角,一颗小脑袋几乎乱成了浆糊。
此事一经说清,她心头窝着的那点火气登时便散去了九霄云外,并在同一时刻,生出了小小的雀跃。
那股无名的雀跃令她忽然间不知所措,她仿佛觉察到,有什么不一样的东西在她心底悄然发了芽,眨眼疯长成了奇异的藤蔓。
她还不大明白那究竟是些什么,但她知道,自己确乎是误会了慕修宁和那位北疆圣女。
人家两个清白着呢,是她和那些朝臣们想差了点子、闹出了乌龙。
“慕明远,对不起呀。”小公主别别扭扭地低了头,她小声嗫嚅,那点赤色已然烧上了耳尖,“我冤枉你了。”
“我还以为……”还以为一年不见,这狗东西就变成了见色起意的登徒子。
“没事,你知道你这次是冤枉我了就行。”慕修宁摆手,“小姑奶奶,您老没别的问题了吧?”
还好解释清楚了,不然他真是跳进黄河洗不清。
——他六月飞雪,比窦娥都冤!!
“没、没别的问题了。”墨绾烟摇头,事已至此她那还敢有别的问题?
只希望慕明远这个大男人别跟她小女子计较,否则她当真是下不来台了。
“成,没有就好。”慕修宁艰难点头,飞快吐出一句话来,转身便蹲去花坛边上吐了个昏天黑地。
这股污物在他嗓子眼上下卡了不知道多长时间,他只知自己憋得都快窒息了,眼下好容易安抚住了乐绾,他自然要抓紧时间,趁着脑子还清醒,麻溜吐上一通。
要不然,等下这酒劲儿上来,他便不知道会吐到哪里去了。
“慕明远,你没事吧?”小公主见他吐成这个样子,心神无由来地就是一紧,她小心翼翼走上前去,伸手拍了拍少年的背脊,试图让他舒服一点。
“没事,死不了,呕——”慕修宁软绵绵地摆了手,张口又是一滩酒,那接风宴上,他是菜没捞上一筷头,酒倒被人灌了好几壶。
吐了酒,少年身上的酒气便愈发熏人,墨绾烟顿时被那气息兜头扑了一脸,她本能地将手一收,原就发了懵的脑袋,这下子懵的越加厉害。
她不喜欢那股发浊的酒气,但是放慕明远自己蹲在那吐好似又不大像话。
进退两难间她求救一般抬眼望向了殿内,却见留在殿中的那四个人早已笑抽了肚子。
“不行了阿辞,我要被阿宁和乐绾笑死了。”墨君漓杵着桌子笑得东倒西歪,眼角竟还沁出了泪花,“我妹妹和我大……兄弟怎么能这么幼稚!”
“确实幼稚,像小孩子掐架一样,幼稚至极。”慕惜辞见状,佯装严肃地点了点头。
一旁的墨倾韵二人虽不曾说话,但他们面上的笑意却已然代表了他们的意思。
——他们也觉得他俩幼稚。
?所以,她和慕明远在这吵架,他们四个在后面看笑话?
小公主的面上晃过了一刹的茫然,随之而来的便是无尽的羞恼之意。
她看向四人的目光渐渐变得不大友善,发觉到这一点的墨君漓,连忙抬手一拍墨倾韵:“走吧堂兄,咱过去看看。”
“我估计阿宁吐得脚都要软了。”
第412章 殿下跟送丧的似的
慕修宁的确是吐得腿脚都绵软了。
且他不但是脚软,还头晕眼花。
胃中的酒液一空,他身上绷着的力道便不受控地卸了三分,已化开的酒气即刻冲上了脑袋,本就发晕发花的眼睛,这时间更是花的厉害。
若非墨君漓二人及时赶到,一左一右将他稳稳架在了正中,他只怕是要身子一歪,头冲着草坪,原地栽倒过去。
那样,真被这滩酒毁掉的东西,可就不止宫中一小片花圃了,并且依墨倾韵两人那多少有一点洁癖的性子,多半也不会再架着他。
——届时,乐绾先前提出来的主意便会被麻利提上日程,把这倒霉崽子团成球踢着滚回去什么的,不失为一个好点子。
踢着走,还能省不少力气呢。
堂兄弟俩腹诽着相互对视一眼,恰看清彼此眸中闪烁着的庆幸与惋惜。
庆幸的是,还好他们拉扯得及时,慕修宁的衣衫头发还不曾沾酒,自然也就不会弄脏他们的衣服。
惋惜的是,他们为什么不再晚一点出来?
这样,就能把这位在京中凶名远扬的慕小公爷,团成团滚回去的。
倒没别的意思,主要是好奇。
——他们还挺想看看这崽子被团成球的样子。
“架着,还是抬着?”墨君漓闲闲挑眉,看着那烂醉成一滩的红袍少年,禁不住有些蠢蠢欲动,“要不,真试试团起来?”
“……抬着吧,架着他这身衣裳估计要被磨废。”墨倾韵一本正经,佯装不曾听见少年的那句“团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