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书远面皮一抖,膝盖忽的一痛:“先生不曾记错,七弟在朝,确乎是风头正盛。”
“如是,便不稀奇了。”解斯年含笑颔首,“殿下正值失运之时,七殿下却行着大运,两相一撞,必然是上者更上,下者更下,这才显出了‘不合’之状。”
“这样。”墨书远若有所思地搓了下巴,“那……先生,我该怎么做?”
“有什么法子,能扭转我这下行之运吗?”
“并无他法。”解斯年摇头,“殿下,斯年以为,那七殿下既行着大运,您便毋需与他硬碰,暂避其锋芒就是,以免折了自己的运道,得不偿失。”
“左右那‘运势’二字最难琢磨,他既不可能一直行大运,您也不会整日倒霉若此。”
“这倒也不失为一道法子……”墨书远闻言喃喃,他低头沉默了半晌,慢慢坚定了眼神,“好,那便依先生所言,暂且不去管他。”
大不了,他先见了墨君漓绕道走,等他这股大运行没了,再动手收拾他。
也不差这一时,他眼下还有的是东西要忙。
墨书远暗忖,起身对着解斯年拱了手:“先生,今日辛苦您了,墨某叨扰已久,不便再留,先行告辞——先生,您好好休息,墨某自去,您不必相送。”
“如此,便请殿下,恕草民失仪。”解斯年的声线飘飘忽忽,他仄歪在原处注视着青年的背影,直到那玄衣消失在相府尽头,方踉跄起身,挪回住处。
大门一关,解斯年立时恢复了一派神采奕奕,脸上再不见半点苍白虚弱,麻溜提笔,书信一封。
——这一票,他们赚翻啦!
第395章 吃得理直气壮
那四十余名他国死士,是在傍晚时分被人押解回京的。
等在浮岚轩里的慕惜辞得了这个消息,连晚膳都顾不上多吃一口,拿上匕首符箓、穿戴整齐知会过自家阿姐,得了后者的首肯,便匆匆忙只身赶往了听澜水榭。
水榭内的陈设依旧,踏下石阶的小姑娘不着痕迹地打量起周遭的一切。
地牢还是那个地牢,暗道还是那条暗道,领着她步步入内的人也还是那个人,唯一不同的,大抵只有她的心境。
初次来此,是在她重生不久之时,那时她怀着满腹的前生遗恨,一心念着报仇,处处小心、时时谨慎,一腔饱含怒气的血,几乎要把她的皮囊灼穿。
而现在——
慕惜辞面无表情地抬眸望向了地牢最深之处,眸底涌动着情愫不明的暗流。
这一次,她隐隐有些兴奋。
她知道,只要她能自这些死士口中撬出那个“递信之人”,乾平前生遗留的这盘死棋,便算是被他们盘活了大半。
她等这一日,等的实在是太久了。
小姑娘缓缓绷紧了唇线,墨君漓见状伸手捏了捏她的掌心:“别紧张,轻松点。”
“人都进地牢了,跑不了的。”
“我才没有紧张,阿衍,我这分明是跃跃欲试。”慕惜辞轻声反驳着他,眼中的兴奋之意却是愈发抑制不住,“此事一成,大局基本上便能定下来了。”
大局一定,墨书远就再无翻身的可能,余下只剩缓步收网,将之一网打尽——至此她的两生之仇,便算是报成了一半。
“很兴奋?”少年驻足,微微吊了眼角,小姑娘应声颔首,小脸上尽是诚恳:“有一点。”
她没办法不兴奋。
“哎……”墨君漓闻言轻叹一口,伸臂一揽,轻松将小姑娘拢入了怀中。
他不由分说地把她的小脑袋按去了肩头,一面安抚似的揉了揉她的发顶,声线平稳又干净:“阿辞,这会太兴奋了可是不好。”
慕大国师面上的笑意陡然一凝:“嗯?”
“我怕你等下设阵审|讯的时候走火入魔,乐极生悲。”少年佯装一副长吁短叹,“万一你火气上头冲坏了脑子,以后变成了个小傻子可怎么是好。”
“……你才变成傻子!”小姑娘听罢,当即恼羞成怒地抬手捣了他一拳。
墨君漓一声闷哼,手却拢得更紧,他垂下眼睫放轻了声调:“冷静了没?”
慕惜辞微一沉默,不情不愿地扯扯唇角:“冷静了。”
经他这样一番打岔,她那发烫发晕的脑袋自然是清醒了不少,那股上头的兴奋劲一下去,她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自己方才的状态究竟有多危险。
排列符阵本是个细活儿,最讲求静气凝神,稍有差池便易满阵皆崩,届时浪费了符箓事小,若她不慎反噬了自身,那就麻烦了。
“那就好。”少年略略点头,松手后的语调蓦然轻松,“走吧,我们去看看那些死士。”
“你说到死士,我想起来了。”小姑娘说着一挑眉梢,“这些人都是怎么运回来的?速度怎的这样快。”
她原以为,那信是他们在七月十四的上午传回去的,就算观风阁的人是中午收到了消息,午膳后就直接动身,四五十人,百余里地,再加上沿途数座城池的关卡……
他们一路上快马加鞭,怎么说也要七月十六才能入得京城。
哪成想,这七月十五的中元鬼节都还没过了呢,观风阁的人便将他们全数押回来了。
不过,这样也好,能让她卡着鬼门大开的尾巴,借着漫天的鬼气,设阵时多省下两分力气,还能就近邀几个路过的鬼物帮个小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