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少年笑着应声,一面替她盛了两块他提早挑了刺的鱼肉,又夹了一筷头的时蔬。
“说起来,阿辞,你进楼那会掐的是什么诀呀?”墨君漓扒拉着鱼中小刺,漫不经心地随口问道,“我看你跨过门槛时的袖子颤了颤,应该是动了手指。”
“嗐,我这点小动作都被你发现了呀。”小姑娘闻言面上的表情一滞,突然便有些不好意思了起来,“也没什么特别的,就是掐了两道略微多了点的煞气。”
“唔,可能是我对你掐诀引煞的动作太熟悉了。”少年耸肩,打从认识小国师起,他就天天游走在被她拍死的边缘,自然对她的一举一动都烂熟于心。
“那煞气是做什么的?”
“嗯……先冲脾胃,再走眼耳。”慕惜辞撂下筷子,伸手挠了挠头,“按照这两道煞气在他体内游走的速度,墨书远这两天应该会过得相当精彩。”
“毕竟今儿是七月十四,明儿就是中元鬼节。”
小姑娘抿了抿唇:“待那两道阴煞冲上他的眼耳,多半便已过了子时。”
“——子时一过,鬼门大开,他身上缠着那么多逝者怨气,又被我弹上了两道阴煞,往日庇护他的天家气运,今晚定扛不住那怨煞鬼气,所以……”
墨君漓跳着眼皮接过话茬:“所以,他多半要活见鬼了?”
“也不光是活见鬼……”慕大国师讪讪搓手,忽的便少了三分底气,“你别忘了,那阴煞要先冲他的脾胃。”
“寻常人的脾胃可受不得这个。”
“是以,他应该是一边窜那什么,一边活见鬼。”
少年闻此,身上陡然一阵恶寒,他忙不迭夹了块拆骨烧肉,一筷子塞进了小姑娘嘴中,堵了她没说完的话:“吃饭。”
明明是他先问的,这会又怪上她了。
慕大国师咬着烧肉,委委屈屈地闭了嘴。
第386章 先吊着
许是小姑娘的眼神实在太过幽怨,少年试了半晌都没能将之彻底无视,只得硬着头皮又给她添了块挑净小刺的鱼肉,尽力放平了声线。
“我这不是怕你吃不下饭嘛。”
——恕他直言,他觉得世上绝大多数的正常人,都不会在听到有人即将窜稀着活见鬼后,还能有那个心情吃得下去东西的。
尤其是在这桌子上还摆了道汤汁金黄浓郁、炖得骨酥肉烂的佛跳墙的情况下。
呕——该死,他已经不想直视这道佛跳墙了!!
墨君漓浑身的寒毛一竖,下意识便将那装着菜品的瓦罐推向了远处,并试图甩干净方才那一息,他脑子里升起的不好臆想。
慕惜辞见状嫌弃不已地皱了皱小脸,朱唇微动,吐出一字:“噫~”
“阿衍,你这承受能力不太行呐。”咽了烧肉的小姑娘摇头咂嘴,一面神情自若地吹了吹勺中鱼肉,“一看就是在战场上呆少了,矫情。”
当年她在乾平边关来回辗转的那会,莫说听说这劳什子的窜稀见鬼,便是面对着满地尸山血海、腐肉枯骨,她都能面色如常地把嘴里的干粮咽下去。
毕竟沙场之上,瞬息万变,能有功夫吃饭便已经很不错了,谁还有那个心思计较什么吃饭的环境?
不,这才不是他矫情的问题,这分明是正常人该有的反应。
少年心下腹诽,面上却面无表情、分毫不漏,顾自给小姑娘夹了一堆的菜,在她面前的小空碗里平地堆出个冒尖的小山,平静地重复了那两个字:“吃饭。”
他决定不跟这小妮子掰扯这稍显猎奇的问题了,再掰扯下去,他只怕是连今晚的晚饭都要吃不下去了。
——他的确不似慕大国师那般常年浸|淫于战场,是以平心而论,在计较某些奇奇怪怪忍耐力的方面,他确乎是比不上小国师。
明知比不上便不要去比,他还想留着他那可怜的胃腑——他在江淮的那几天就没吃到几顿好的,他现在只想好好吃饭!
啧,矫情还不让说。
又双叒叕一次被人拿吃的堵了嘴的小姑娘怅然叹息。
她还挺想跟这老货分享一下,墨书远这狗玩意即将能体验到的“美妙”经历的,奈何他看起来仿佛是兴致缺缺,她便也没了继续和他细讲的意思。
这狗男人果然是事多还娇气,一天到晚动不动就不想当人,要不她还是找机会刀了他算了,也好少一个影响她起卦速度的老犊|子。
慕惜辞低头扒了饭,一顿午膳就在这样微妙的氛围之中悠悠结束了。
离去前,墨君漓从沈岐口中得知,墨书远今日破天荒地赶来梦生楼,是为了求见“道人妄生”后眼中不由溢满了讥讽又嘲弄的笑。
看来宿鸿之死,于他而言着实是个不小的打击。
解斯年进不得皇子府,那狗玩意手头余下的术士又不堪大用,他这怕不是血气上头、失了智,竟异想天开地将主意打到梦生楼来了——
这些年来,京中向梦生楼抛出橄榄枝的王侯贵族数不胜数,倘若“道人妄生”真有那个意思登朝入仕,又怎会隐忍到现在?
“阿辞,你准备怎么办?”暂且遗忘那奇怪臆想的少年自然地牵过了小姑娘的手,意味深长地拖了音调,“需要我帮你打他一顿闷棍吗?”
“唔,这倒是不必。”慕大国师略一晃头,“我已经吩咐过沈掌柜了,让他的态度暧昧一些,我们且先吊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