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了,眼下这人也救上来了,咱俩是不是该‘功成身退’了?”小公主扬了眉,慕修宁闻此微微点头:“左右也没得揍了,走!”
于是两人趁着众人不备,沿着小花园中的另一条小路,麻溜跑离了现场。
虽说没能揍到成功墨书锦,着实为一大憾事,可在那蛤蟆池边看到的一场闹剧,却也足够他们回味个一年半载了。
“可惜我的丹青不好,否则,定要将今日这事画成画册,保留起来。”墨绾烟揉着笑僵了的面颊幽幽叹气,“留着当笑话,讲给阿辞和慕姐姐听去。”
“留这种画册,乐绾你还真是重口味。”慕修宁咂嘴,“不过,讲给阿辞和阿姐她们逗逗乐也的确不错,可惜我的丹青也不好。”
“哎,要是韵堂哥没走就好了,他的丹青就不错。”小公主泄了气,噘着小嘴嘀咕两句,却不想下一息便听得一道声线平缓、毫无波澜的男声。
“其实,我看到了。”墨倾韵淡着眉眼,自草木间现出了身形,“虽然看的没你们多,却也可以画上一些。”
“嚯!韵堂哥,你什么时候跑回去的?”墨绾烟被突然出现的青年吓了一跳,慕修宁的面色倒是没变——身为习武之人,他的五感较小公主敏锐得多,早就发现了墨倾韵的踪迹。
只是他没出声,他便不曾说。
“我在外面等了许久,见你俩浑然没有出来的意思,怕你俩一时想不开再跟着跳进水,就回去看了看。”墨倾韵面无表情,“顺带看到了那几个蠢货挣扎的样子。”
“比平时更蠢了。”
“噗。”回想起那几人惨状的墨绾烟没憋住,捂着脸又一次笑出了声,“确实很蠢……不过韵堂哥,我们哪有那么冲动,哪里就会想不开跟着跳什么蛤蟆池?”
那可说不准,你俩那一上头,什么都干得出来。
墨倾韵抿了抿唇,视线扫过面前这俩一个比一个冲动脾气暴的崽子,心下腹诽了一句,默默别过了脑袋。
小公主见从他嘴里撬不出个丁卯,也不曾纠结,果断将注意力转到路边的花花草草上去了。
回程的三人心头没了事,步调自然是轻快非常。
与此同时,墨君漓二人却是做贼一般蹲在萧府后院的某棵树上。
慕惜辞拿着某种扭曲又奇异的姿势掐着手中符诀,墨君漓则小心竖起了耳朵,在他们前方不远处的树荫之下,有两人正饮着清茶。
第220章 我跳起来拧你脑壳
“祝小友,萧家比不得侯府权倾朝野、富贵逼人,今日府上得承桃花诗会,下人们亦多劳碌,临时着人备了些粗点,又由老朽亲手沏了壶薄茶,也不知小友用得可还习惯?”
树荫之下,石桌旁,萧老太傅端着茶盏出声问询,面上的笑容和煦万分,叫人一见便觉身心舒畅。
坐在石桌对面的青年闻此,跟着捧了瓷杯。
他拿着那杯盖撇去水上些微的浮沫后,浅啜了一口,细长的眉眼顺势微弯:“家祖先前便说过,老太傅府中茶水乃是京中一绝,而今有幸一品,果真名不虚传。”
“哈哈,不过是些寻常春茶罢了,水也只是京郊山林里的普通泉水,担不得一个‘绝’字。”老人抚着垂落胸口的银白胡须哈哈大笑,“是侯爷过誉了。”
“诶,怎会?”祝承煦颇不赞同地轻轻摇头,“茶叶与泉水固然寻常,可沏茶之人绝非常人,加上贵府巧夺天工的风雅景致,这茶便自然变得与众不同了。”
小小年纪,嘴倒很是会说。
萧老太傅听罢,一双泛混的老眼陡然滑过一线晦暗之色,祝承煦这话若是落到旁人耳中,旁人许会觉得心中熨帖、分外受用,可落到他这里……一切便成了假。
老人无声叹息一口,他眼中看到的祝承煦,周身之气驳杂不已,黑压压如化不去的浓烟,一看便是家中之人多行不义,而他自己也非什么善类。
他上午才在那桃花诗会上露过面,这年轻人若有正事,也该是在那时找他才对。
可他晌午之前偏偏不曾寻过他,非要等到他午休过后、来院子里散步的时间冒出来,还要演一出拙劣的“偶遇”,可见,他所求之事绝非正道。
再联系下这孩子的出身……
安平侯府,相府,户部尚书府,三皇子,五皇子。
只怕是为了下月初的殿试。
想过了一圈的萧老太傅心下愈发沉重难堪。
云璟帝是他从小看着长大、被他一手教出来的一代帝王,早在当日他请他来做此番春试的出题官时,他便猜出了他心中所想,可惜这些人却似浑然未尝猜到。
但凡他们再聪明一些,知道那金銮殿上的帝王,已对他们起了疑心;但凡他们再知足一些,就此收手,不再搅和乾平的春试——
但凡他们能多懂那么一星半点的进退,祝承煦这个去年便定了亲的,今儿就不会来此诗会,更不会在此时截住了他。
老人垂了眼,心思在刹那之间百转千回,他平静地盯着手中那盏清冽春茶,声线仍旧含着温和的浅浅笑意:“祝小友此话可是要折煞了老朽,小友谬赞了。”
“非也非也,”祝承煦笑道,“萧老,承煦所言,可是字字句句皆出自肺腑。”
萧老太傅听罢不曾开口,只静静将手中茶盏放回了石桌,瓷杯落桌一声脆响,他垂着脑袋沉默了良久,半晌方满面复杂地抬了头:“祝小友,你有话不妨直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