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说是炼狱也不够准确,毕竟修筑得极好的城中没受多大的灾,坊市里的商人们照样卖着他们的天价粮油,任城外的尸骨堆成了海。
少年伸手按了按眉心,前生他便是此时被老头派去江淮赈的灾。
离京的时候他带着那一队队、京中拨下的赈灾银两,拼了命地赶去江淮。
他本想着早一点赶到地方,许能多救下来几个人,只他忘了那句“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当他江淮累得筋疲力尽,当他总算安布好一切,只待局势稍定便可回京复命,墨书远那狗玩意却趁此机会,在他落榻之处设下天罗地网,招招式式直取他的命门。
前生的燕川便是在那时死的,陆丘等人为送他离开,落了个尸骨无存。
他那次离京本是为了赈灾,自然没带多少府中精锐,他的武艺虽高,可终究双拳难敌四手,加之连日劳碌,最后他逼不得已,只得诈死遁逃。
自此一逃便是十四个年头。
“那次差点让我折在江淮的赈灾。”墨君漓轻轻叹息一口。
慕惜辞闻此不由背脊一僵,小姑娘垂眸盯着指尖怔愣了半晌,良久后抿了唇:“放心,你肯定死不了。”
此间大运还系在这老货身上呢,就是天下的人都死光了,都轮不到他。
何况,她也在尽力想办法,不管怎么说,这辈子可不能要他再诈死一次了。
她绝对不会让墨书远那狗玩意有机会染指乾平大统,想都别想。
“傻姑娘,谁担心那个。”少年失笑,抬手揉了揉小姑娘的发顶,“我担心的是江淮的百姓。”
长乐二十六年的大水一过,江淮地区的人口总量锐减了近乎三分之一,直至他夺回乾平大统,那地方都没能恢复如初。
“唔。”慕惜辞颔首,她也挺担心百姓们的,“或许我们可以提早做些准备。”
比如提前个一年半载的多囤些米面布匹,想办法知会江淮的知府,让他们时常疏通下河道、加固下河堤,再让百姓们离那倒霉河道远一些。
他们阻止不了那天要下雨,也救不了那一茬注定要被淹死的春稻,总能想法子令那河道晚决堤几日、多救下些人来吧?
“不瞒你说,准备我一直在做。”墨君漓笑笑,“去年开始,我便让鹤泠时常注意着点市面上的粮价,只要价格合适,就多买一些。”
“虽说现在开始囤粮,到时新粮都得变成陈粮,可吃陈粮,总比没得吃强。”
“粮价贵,动作太大也容易引人注意,我们提前一两个月多收些米糠,还能多买些。”慕惜辞沉吟,“等到那时,百姓们是顾不得吃的究竟是什么的。”
重点是要能活命,能让江淮几十万人撑到秋末收第二季的稻子。
“还有治疗腹泻和疫症的草药,净水用的明矾、木炭一类的也要多备着点。”省的要水没水,要药没药。
“再有就是帐篷,行军用的那种就很不错,拆装简单,七月的江淮,天还热着,也毋需考虑保暖,能挡风挡雨就行。”
慕惜辞越说越是上头,到最后忍不住揪着墨君漓的衣袖,嘴皮子一开一合,麻溜列出了好长一串东西。
少年歪着头看着她那发了亮的眼睛,眉梢一挑:“没看出来,你竟还是个行家。”
“嘿,算不上。”一股脑将心中想法说尽了的小姑娘笑意微赧,“你也知道,我前生别的没干,就奔波在战场上了。”
“边城嘛……那地方啥都遇得到。”
北境的边塞有风雪,西域到处是黄沙,南疆的雨只会比江淮更多。
再者,不带兵的日子,墨书远便会疯狂给她找事做,想尽办法将她派离京城,虽说那些年江淮一带再未发过那般大的水,但各式各样的天灾,她亦都赈过。
论经验,她当然是丰富。
“也是。”墨君漓点头,边疆的确多的是各种情况,“不过话说回来,国师大人,我刚刚忘了问你——看到我那六皇兄后,你有什么感觉?”
“感觉?”慕惜辞眨眼,不假思索的猛一抚掌,“聪明人,那货绝对是个聪明人。”
这么大点的年纪便知道装纨绔保命,墨书锦不仅聪明,脑子还得十分清醒。
且他今年尚未及弱冠,就已纨绔得天下皆知,可见他装纨绔也有许多年了,搞不好没几岁就开始藏拙、遮掩自己的锋芒了。
“纨绔装得跟个真的似的,要不是他眼神清到离谱,连我都差点被他骗过去。”
“英雄所见略同。”墨君漓轻笑,“不错,我也觉得他很聪明。”
少年说着吊了眼角,意味深长:“说不定可堪大用。”
“噫~”慕惜辞嫌弃万分,继而咂嘴感叹,“禽兽啊~”
“?我又怎么禽兽了!”墨君漓瞪眼。
慕大国师叉腰回瞪:“亲兄弟都不放过。”
简直是惨无人道!
第217章 水深火热蛤蟆池
……连亲兄弟都不放过,是哪一个不放过?
墨君漓的思路诡异的飘了一瞬,他忽的记起小姑娘先前的奇特爱好(非说他断袖),不由得多想了一下。
于是少年攥了拳,虚放在唇边,假意轻咳一声,作一副狐疑之状:“咳,我哪里就连亲兄弟都没放过了。”
“连墨书锦这样看着就没什么大志向、只想安静当个富贵王爷的人都要压榨,这能算是‘放过’?”慕惜辞回答得干脆利落,片刻后她却陡然回过了味儿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