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凭着征战,哪里会死那么多人呐?
倘若他墨书远从不克扣军中粮饷,倘若他手下佞臣少贪墨一份赈灾钱粮,倘若她父兄依然在世……
倘若边城有良将镇守,京中有忠臣直谏,倘若墨书远不似那般骄奢|淫|逸、肆意妄为——
光凭那点征战,哪里会死那么多的人?
慕惜辞悄然间红了眼眶,她慕妄生前世征战十一载,所经之战数以万计,未尝有丁点败绩,所折兵将加起来不过千余,可仅平元元年,江淮因饥荒而死去的百姓,便不下万人——
若只是为了平定天下,若真有那民心所向,这世间又何苦添那么多道冤魂?
墨君漓的命劫她破定了,乾平命不该绝的千百万百姓,她也救定了!
小姑娘捏紧了手中诀子,不管不顾地触及了那片茫白的变数。
她冲入其中,却看不清其间的任何画面,她只觉脑内霎时一片空白,眼前阵阵发了黑,随即喉管一甜,一口血猛地溢出了喉咙。
法诀与帕子上的阵法破碎只在那一瞬,她本能地抬手捂了嘴,那血却仍旧顺着她的指缝溢出,淋漓滴落在那丝帕之上。
“咳、咳咳——”她掩着唇低咳了一阵,总算勉强压制住了胸中仍旧翻滚上涌的血气。
“阿辞!”墨君漓被她这样子吓得飞丢了半条魂去,也顾不得再听墨书远等人的“密谋”了,忙不迭跟着她俯了身。
“你没事吧?”少年紧张万分,他想伸手扶她起来,又怕小姑娘还未收卦,贸然动她反而惹出大祸,于是两手只得无措地在她身旁晃了又晃,近也不是,远也不是。
“无碍。”慕惜辞摇头,自怀中摸出了块新的帕子,将掌心上的血迹尽数擦净后,这才想起她脸上还有血色未擦,可她兜里揣着的帕子已经用完了。
慕惜辞抖了抖眉梢,她本想用袖口胡乱擦擦,但想到这诗会还要开上三四个时辰便只得作罢,她神情郁郁地抬了抬眼:“你身上还有手帕吗?”
“啊?”墨君漓一愣,片刻方才回过神来,“哦哦,有,你别动了,我给你擦。”
他着实被小姑娘吐出来的那两口血吓得够呛,平日转得飞快的脑子,这阵已然起了絮、打了浆,半点弯都转不过来。
他匆忙翻出了帕子,小心翼翼地擦拭了小姑娘脸上残留的血迹,动作轻柔至极,唯恐一个用力,便将她碰碎了。
“我真没什么大事,你用不着这么仔细。”慕惜辞被他这股小心劲儿打败了,他这样子弄得她像是不久于人世一样。
小姑娘抿抿唇,长睫没好气地一耷:“就是算了点不该算的,被警告了。”
尝试去触碰那道变数之时,她能清楚的感受到一股莫大的阻力,纵然她克服了那阻力,也仍然在看到的它瞬间便被“道”丢了出来。
很显然,这是天道不愿泄露的天机,就算以她的道行,以她前生累积的那一身功德,也不准问卜。
不过,她都闹得这么大了,此番竟没有折寿。
慕惜辞的眼瞳微晃,想来,也不是全然不许问卜,只是现在还不可以。
大约是没到时候。
小姑娘顺着那思路走了走神,墨君漓听罢却猛地一摔帕子,清隽的面上显现了森森怒容:“说到这个。”
“你到底在算些什么!”
第195章 慕家儿郎当有的模样
见小姑娘除了吐两口血外,当真不像是有事的样子,墨君漓心头压着的那股火气“腾”地便蹿了上来。
他面色差极,说话间近乎是在咬牙切齿:“早知道你能算到吐血,我就不该答应帮你望什么风、护什么法!”
“说好的惜命呢?转头就算些不该算的东西,仗着道行深本事大,就可着劲儿的瞎浪是吧,嗯??”
少年沉着脸,本想伸手好好掐一掐这不长记性的小丫头的面颊,可目光一触到她那没多少血色的苍白小脸,便立时抬不起手来。
“你说你,若是这辈子也把自己算没了小命,让我上哪再捞一个这么厉害的小国师去?”墨君漓放软了声调,挫败无比地揉了揉眉心,这小姑娘他当真是打也不得、骂也不得,“讲讲,刚算什么了?”
“你。”慕惜辞恹恹开口,眼底微起了些血丝的黑瞳,直勾勾攫了少年的眸子,“我算的是你的命劫。”
墨君漓登时愣了。
“我以为你算的是阿宁或者国公爷……”少年诧然,“好好的,算我作甚?”
他又不是那般对未来一无所知之人,他重活了一世,对墨书远接下来的行为几近了若指掌,加之此生,他提早数年便设下了诸多布置……
就算三年后的那场赈灾当真是他命中一劫,他也有把握能将之安生度过。
何至于叫小姑娘费这等心力?
少年慌了一瞬,他记得慕惜辞先前与他说过,此间这段大运多半是落在了他身上——承运之人的命数如何算得?强行去算……
“我是依照你们几个的命劫次序算的。”慕惜辞眨了眼,声线平静如常,“最先算的的确是我爹,算完后我见尚有余力,便顺势算了算你。”
“原以为两世为人,那天道能对我格外优待些,哪成想……”慕大国师敛了眉目,垂头冷笑一声,“身承大气运者,果然是算不得的。”
“明知道算不得你还算!”墨君漓胸中刚散了大半的火气,立时又蹿了起来,他这会恨不能干脆咬死这个不让人省心的玩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