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真表哥,子冉一回来就见着爹爹与祖父商议着要来此议事,便自作主张地跟了来——表哥,你不会怪罪子冉不请自来罢。”
“说什么胡话,我巴不得你早些回来帮忙!”白景真脱口一句笑骂,就势一拳轻捣上了温宴肩头,心中先前存着的那点紧张之感亦跟着消散了大半。
——温子冉这臭小子只比他小了不到三岁,二人是同辈之人,自幼关系颇为不错,也足够默契,今夜有他在一旁帮着劝服温家的那两位长辈,他大约也会轻松不少。
“对了,二表叔呢,他在近几年在南省过的可好?”青年的语调微顿,“没碰着什么糟心事吧?”
“叔父他一切都好,在南省把那十几个郡的郡守遛得跟孙子似的,潇洒着呢。”温宴勾唇,“他那性子你知道,看着面上风光霁月,实则肚子里揣的都是坏水。”
“从来只有他让人不痛快的时候,还没有旁人让他糟心的道理。”
“这倒也是。”白景真无不感慨地点了点头。
镇国将军府的温老将军温晋一生共得二子一女,长子温玉山憨直善勇,次子温玉郎则是多智善谋。
当年陛下派了他这位善谋的二表叔去南省训兵,为的便是让他借机整治一番南边那群自恃山高皇帝远,趁机称王称霸、作威作福惯了的各地郡守。
现在看来,二表叔他应当做的不错。
白景真垂眼无声笑笑,继而转头对着温晋老将军与温玉山恭谨地行了个礼:“姑公,大表叔,晚辈方才与子冉说得太兴奋了些,不慎怠慢了两位长辈,还望两位莫怪。”
“嗨呀,无妨,你们兄弟两个也有几年不曾见面了,年轻人嘛,难得重逢一次,话多也属正常。”温老将军捋着胡子笑了个万般慈爱,“说来,景真,你今日忽然着人叫我们过来,究竟所为何事?”
“事涉扶离百年安泰,晚辈不敢轻言。”白景真敛着眉眼微微摆手,随即自那书案最底下的木抽屉里摸出只雕花木盒,并将之双手奉去了温晋面前。
“姑公,晚辈这里有封先帝遗诏,具体的,等着您与表叔看过了诏书,咱们再详细论数。”
“这么神秘?”温玉山拧着眉头挤了眼,一面抻长了脖子去瞄自家老子从盒中取出来的那封帝王亲笔。
温家祖孙看东西的速度不满,不消半刻便已阅尽了那薄薄的两页洒金信笺。
待信上最后一个字被人尽收了眼底,温玉山原本就拧着的眉头已然皱成了几道极深的沟壑,他盯着那信不自觉皱巴了一张脸,声线也跟着发了飘。
“景真,你确定这遗诏是陛下留下来的吗?”温玉山满面狐疑,“我瞧着怎么有些蹊跷——你该不会是被什么有心之人骗了吧!”
“表叔,侄儿还没糊涂到那等地步。”白景真摇头,“再者,姑公辅佐先帝三十余载,又做过他的习武师傅,对他的字迹语调再熟悉不过。”
“倘若那遗诏当真是出自他人之手,姑公早就指出来了——不信的话,您可以问问姑公。”
“爹?”温玉山闻言下意识回头看了自家老子一眼,温老将军应声抬了抬眼:“这遗诏,确乎是陛下亲笔。”
“所以,景真,你今夜唤我们三人来此,为的就是这件事吗?”
白景真颔首:“是。”
温晋听罢沉默了半晌,良久才沉着嗓子开了口:“景真,你见过那位殿下吗?”
白景真闻声懵了又懵:“什么?”
“我说,你之前亲眼瞧见过那位殿下吗?”温老将军扬声重复了一句,顺手晃了晃掌中的帝王遗诏,“就是陛下遗诏中提到的那位。”
“……见过的。”白景真假意清了清喉咙,局促万般地碾了碾指头,“当初七殿下应邀来上京看望陛下的时候……是晚辈陪着他去的。”
“是吗?”温晋挑眉,一双沧桑却不显浑浊的眼瞳定定看向了面前的青年,“我看可不止吧?”
“……先前晚辈奉陛下之命去乾平搅混水截杀慕国公,被他手下人活捉了。”白景真摸鼻望天,神情讪讪。
——想起这事,他那条被人生生敲断的腿骨隐隐作着痛呢。
“哼,我就知道。”温老将军撇嘴轻哂,转眸瞟了眼身侧的温宴,那小子看过了先帝遗诏便一直低头搓着下巴,他瞧着,这会他那下颌骨,都要被他搓冒烟了。
“那么,那位殿下呢?”温晋撂了手中木盒,两肘搭着扶手交叉了十指,身子略略前倾,“他人怎么样。”
“景真,我想听实话。”
第855章 我还没糊涂
老人的声线并不严厉,甚至可以称得上是温柔和蔼。
只是这样平静的态度,反倒让白景真心下越发慌乱没谱了起来,他傻愣愣注视着面前年逾古稀、满鬓华发的老人,嘴皮翕合了半晌,方才勉强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七殿下他……端方有礼,持节有度,知人善任,御下有方。”白景真道,他慢慢回忆着墨君漓平日的样子,神情微有些恍惚,“并且文韬武略,无一不精。”
“总的来说,无论是看品行举止,还是论手段才情,他都是块极好的明君胚子。”
就是嘴贱了点,人还有那么一咪咪的欠打。
除此之外,他还真挑不出他什么毛病。
青年话毕十分忐忑地捏紧了拳头,温老将军听罢,哂笑着扯了扯唇角:“你给他这评价,倒还挺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