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家伙,多谢你了。”女人攥着幼童的双手,郑重其事地与之道了谢,离云迟闻言不禁烧着了一张小脸,他赧笑着垂下眼睫,看着似是有些不好意思:“前辈,您客气啦。”
“晚辈只盼着能帮上您与师父他们便好。”
他着重咬了“师父”二字,符开云见此登时明白了他的意思,由是她转头,格外认真地冲着慕惜辞二人行了个桑若的礼,神情是罕见的严肃。
“此番若贵国能帮着开云成功救出小弟,保住我南疆蛊术传承,桑若愿做乾平永远的朋友,”符开云道,话毕深深俯了首,“符氏,亦甘愿向墨氏称臣。”
“女君,您又说笑了。”一路上沉默多时的墨君漓忽的浅笑着出了声,“这世上从没有永远的朋友。”
只有永恒的利益。
——尤其是国与国之间。
“乾平也从不奢望能与南疆做什么永远的朋友。”
符开云听见这话,面色突然变得有些难看:“那殿下的意思是……”
“一百年。”少年从容万般地打断了女人的话,“乾平只要贵国做乾平百年的朋友。”
“百年之内,南疆不兴战事,你我两国,共享这百年的盛世太平。”
“至于百年之后……这世间从无永不衰败的盛世,后世之人过得如何,且看他们的造化,与我等作尘枯骨,又有何干?”
“女君,您意下如何?”墨君漓弯了眼,笑眯眯地注视着面前的女人,相较于那虚无缥缈的“永远的朋友”,他还是觉得能争取到的这百年歇战,更为实在。
毕竟术士的寿命本就较普通人长些,他瞧着符开云的身板与样貌,她应当是再多活个五六十年也不成问题。
有她在,南疆自是不会生出什么事端;而待她仙逝之后,乾平早便能入那大盛之境,被她悉心教养出来的继任者,多半也不会发了疯的要触乾平的霉头……
多了他不敢说,至少这百年的太平,两国还是拿得起的。
“殿下果然与寻常皇室之人不同。”符开云心情颇为复杂地瞄了墨君漓一眼,少顷略略点了头,“如此,就依照殿下的条件来罢……慕姑娘,我们要何时才能为小秋拆阵解蛊?”
“此事暂不急于一时,”慕惜辞笑笑,“我们还是得先寻到解决了那蛊虫的法子、掐准了合适的时机方可动手。”
“符前辈,不瞒您说,我等在后头还设了出大戏,就等着定远侯与师修齐等人‘入瓮’了。”
“这大概得请您稍稍等上个一年半载——待到西商那群人憋不住到处耀武扬威的时候再说。”
“届时,还免不了要请贵国王爷在其中‘演’上个三场两场的呢。”小姑娘挽唇低笑,符开云见状沉吟着垂了垂眼:“看来,两位已经安排明白了。”
“也好,那开云便在南疆恭候着二位的好消息了——慕姑娘,有什么我能帮上忙的吗?”
“别的倒没什么。”慕大国师撑着下巴想了又想,“主要还是那个蛊虫的问题。”
“前辈,晚辈不善蛊术,这解蛊之事,只怕少不得要麻烦您了。”
“嗐,这有什么麻烦的。”符开云摆手,“小秋本就是我们桑若的王爷,而非贵国之人,二位肯帮着开云救他,已是大恩,我又怎好意思将所有事都推给二位去做呢?”
“慕姑娘,解蛊之事,只管交给开云便是。”
第848章 蹊跷
慕惜辞见符开云说得认真,便也不曾多说什么场面话,只笑着点头应了声好。
毕竟术业有专攻,蛊虫这东西交给他们蛊师来解决,总归是比给他们这些对蛊术了解得不够透彻的玄门术士强。
至此几人便再没了话,三更的月华最是清幽,马车踏着那霜色与灯笼赶路,倒也不觉着昏暗暗的看不分明。
待那马车即将驶入京郊时小姑娘忽的转了眸,她定定扫了眼身侧辨不出年龄的女人,声线微缓:“说来……符前辈,您先前没考虑过一个要命的问题吗?”
符开云闻言一怔:“什么?”
“贵国皇庭的守卫兵力并不差,符阳秋前辈也不是那种能轻易上当受骗、受人算计的傻子。”慕惜辞敛眉,“且他天资非凡,未及弱冠,一身蛊术便已修得出神入化……”
“那么,这样厉害的他,怎会突然被师修齐掳了去,还被炼成了连活人都算不上的人傀?”
“诚然,那师修齐的手段是比我等高明上不少,但桑若皇庭去着扶离皇都也不下千里,纵然他有通天的能耐,也不至将手伸得这么远。”
“如若不然,”小姑娘勾唇冷笑,“他亦毋需这般煞费苦心地在墨书远等人身边埋钉子了。”
“——是以,您不觉得,当年符阳秋前辈失踪之事,太过匪夷所思了吗?”
“……你说的,也不无道理。”符开云应声沉默了一瞬,片刻后微哑了嗓子,“慕姑娘,你是觉着,桑若皇庭之内,有人早早搭上了师修齐,与他里应外合,故意骗走了小秋,并令他陷于虎口是吗?”
慕惜辞垂眼:“是这样。”
二十来岁的年轻人确乎是容易突生热血、意气用事,但符阳秋自小生在天家之内,又岂是寻常的毛头小子?
相较于他一时不察被师修齐掳了去,她始终认为他是被人联手卖出去的更为合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