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办法给他骗出来呗。”慕惜辞耸了肩,边说边眯起眼睛四顾了一周。
厢房瓦沿边上的树丛里传来阵不大明显的窸窣声响,小姑娘循声回眸,便见一只胖成球的橘猫蹦上了房顶,正借着月色,舔着它爪子上的细毛。
“有法子了。”慕大国师亮了眼睛,当即屈指引煞,抬手瞄着那橘猫屁股就是一下,可怜的橘胖猝不及防,霎时被那一团煞气踹离了房顶。
“喵嗷~~”橘猫惊叫着踩上了主屋,凭着自己那足以压塌土炕的出色体重,成功跺碎了檐角的几块青瓦。
碎瓦落地,清鸣震耳,猫儿踩着房顶,冲着四周好一通喵喵嗷嗷。
精准感受到那橘猫情绪的离云迟搓着指头垂了脑袋,声线中带了点纠结与迟疑:“师父,它骂得好难听哦。”
“肯定的,换了你在那儿臭美的时候被人一脚踹了屁股,你骂得指定比它还难听。”墨君漓颔首,一面伸手压住了小道童的发顶,试图让他矮下身子。
那青瓦坠地时屋中人影已然有了动静,他怕这崽子反应不及,趴不下去。
“人马上出来了,赶紧趴好。”户枢转动的响动骤然压过了猫叫,慕惜辞提醒着众人,小心屏住了呼吸。
四人伏在那房顶上贼兮兮地露出了八只眼睛,屋中人擎着盏烛灯,缓步踏出了屋门。
“原来是只……发了癫的猫儿。”符阳秋举高了掌中烛灯,火光登时照亮了那片残缺的屋顶。
他仰头看着那只圆滚滚的橘猫,空洞的眸子似乎有那么一刹那恢复了些许神采。
只是那点光色存了不到一瞬便彻底黯淡下去,他僵硬地拉扯了唇角,想笑,却又不知道如何才能笑。
第846章 抗争
是了,他早就不知道该如何笑了。
符阳秋擎着烛灯的手指有着一刹的蜷缩——二十五年,他被困在这具不受他控制的躯壳内,已有足足二十五个年头了。
浑浑噩噩、生不如死,孤魂野鬼般的二十五年。
男人挣扎着想要扶住门扉,可那手臂却似绵软着生不出半点力气。
他像是看客一样,眼睁睁瞧着自己拾起了地上的碎瓦又转身回了屋内,临入屋时,余光又下意识轻扫过西厢的房顶——
那地方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
——那地方分明是一派空空荡荡,可他总觉得青瓦之后似等着什么重要的人或物。
比如……阿姊。
离开南疆二十余载,他想阿姊了。
空洞的眼珠内悄然浮上一抹茫然,剧痛霎时攀上了他的头颅,符阳秋踉跄着扑上了就近的木桌。
——他每日意识能清醒过来的时间不超过一个时辰,且在这一个时辰之内,但凡他生出哪怕那么半点想要逃离或是怀念故人的情绪,他的脑袋便能疼得宛若马上就要炸开。
并且,每疼过一次,他的精神便会再差上一分。
那剧痛似乎能消磨他的魂魄,他与那些束缚着他心魂的枷锁经年累月地对抗下来,到如今他已快记不得南疆的山川河流是什么样子的了,可那些该死的枷锁却还完好无损着。
不……也不算是完好无损。
困着他那堆东西里,有一味是改自他们南疆控心蛊的蛊毒,这些年他强行操纵着体内的蛊虫们与之拉锯,现在勉强算是将那蛊虫炼化了小半。
身为蛊师的本能告诉他,只要他能循着先前的法子,将控制着他的那只蛊虫成功炼化,他便有机会能挣脱这一身的枷。
只是不知道……他还有没有命能拖到那个时候。
符阳秋撑着桌子胡思乱想,那痛楚令他眼前止不住地发了黑,本就混沌的脑子也跟着愈发混沌起来。
该死……他的时间到了。
男人哆嗦着咬了咬牙,下一息暗色铺天盖地,而他亦彻底失去了意识。
“符前辈,此地不宜久留,我们走吧。”厢房屋顶,慕惜辞小心拉扯了身侧女人的衣袖,声线放得既轻又浅。
符开云早在瞅见符阳秋的刹那便彻底发了愣,这会更是连眼眶都红了个透底。
“再待下去,只怕会打草惊蛇。”
小姑娘轻轻提醒着她,女人半晌后才无声应了个“好”。
几人沿着原路寻到了那辆停在林道边上的马车,待四人重新于车上坐定,慕惜辞这才转眸看向了自家徒儿:“小云迟,怎么样?”
“刚才看清楚了吗?”
“看清楚了,师父。”离云迟应声颔首,眉头紧巴巴皱成了一团,“符阳秋前辈身上总共有九个阵眼、一百多道符箓,并上只长得很奇怪的蛊虫。”
“从阵上流转的灵煞之气看,九个阵眼里一主三辅,余下五个应当是控制躯壳四肢的,我们只要解决了前头那四个,就足够了。”
“至说那几张符……师父,那符的符胆徒儿先前从未见过,一时也说不清究竟出自何处,但徒儿把那符胆的样子记下来了,等着待会回了水榭,便能画给师父您看。”
“如果连为师也不清楚那符胆到底从何而来,这几道符箓,还能有的解吗?”慕惜辞撑着下巴敛眉沉吟,“毕竟……那符极有可能是师修齐自己改出来的,凭着他的天资与道行,他自己生造两个符胆也不无可能。”
“应该有的解。”小道童稍作迟疑,随即果断地点了脑袋,“师父,徒儿方才仔细观察过了,人傀炼制之法的关键主要在控魂与控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