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站在曾塌过的崖边,面对深谷,叶梨想起那日被山洪冲下,几乎滑出坡崖。当时倒没那么怕,如今看着那么深的深谷,就有些腿软。她不由往后退了一步,躲在了李茂身后一点,紧紧抓住他的胳膊。
她是怕他失足坠下。
又想起穆川等人的话,就说:“你现在是一国之君,确实不该涉险乱跑。”
李茂回头看着她笑,她又道:“你站在这里,就不怕我一伸手,将你推下去吗?”
李茂回身,望着叶梨紧紧抓着他胳膊的双手,以及微微向后倾的姿势,轻笑出声。
叶梨往后退了一步,手却仍未放开。
“阿梨,我不怕你将我推下去,我只怕你又趁机逃走。可是,我绝不会让你离开我的。”
“就像你绝不会将我推下去一样,绝无可能。”
他往后退了一步,一只脚已经踩在崖边。吓得叶梨更加往后倾身,焦急问:“你做什么!”
他仍是笑,“我只能做到这样,离你远一步,也就仅仅这一步了。如果这样,你能安心一些,少哭一些。”
叶梨不等他说完,已经迫不及待使劲将他往里侧拽。两人拉扯着离了崖边,叶梨已经紧张到喘息。
她扔开他的胳膊,心绪难平。
若是以前这样,她必然要对李茂又打又骂的。可是这次,她终于忍住,只自己默默生着闷气。
两人默默无言站了好久,叶梨再次问:“罗玉卿到底是如何中的毒?是正明帝故意的吗?”
李茂愣了下,侧头皱眉,思索了一下,才道:“是的。他以为通过这种方式,可以解了自己身上的毒。却没想到,其实只是多了一个中毒的孩子。”
“罗玉卿是想解腹中孩子的毒,就来寻我。那时,有些朝臣并不想承认我,我若想拿回本属于我的皇位,只怕就要打上一战,死些大葪兵将,甚至是京中的百姓。罗玉卿劝说了英国公,亦知一些正明帝的隐私机密,我不战而赢的计划就又胜了一成。因此我答应帮她寻了花神医。不过,花神医也并无解毒之法,只是可以缓解,就如我给兰九的。”
叶梨低头想了一回,又问:“花神医不是给兰九看过说无法可治,怎么你寻了就能缓解?难道那次兰九所说是骗我?”
李茂捏了下手指,发出“咔”地一声。叶梨低头看了眼,他将手背到身后,继续道:“因为我没骗你,给兰九的药,以及本打算给罗玉卿的药,都要用我的血。”
“你对我说放血是假的。”
听到叶梨质问,原本严肃的凤眸润了些笑意,“只要一点点就够了。并不至于到放血的程度。”
叶梨仍是有些不悦,紧抿了双唇。李茂微微俯身抓住她一只手,道:“我也中了那个毒,但是侥幸,从小就经花神医试了无数药,竟是真的克制住了。虽未完全清除,却已经不碍事。”
“而且反倒得了好处,因着从小食了太多毒性极强的药,后来就几乎百毒不侵了一般,但凡普通的毒药,都对我毫无作用。”
他说着微微咧嘴笑,倒似得了极大的便宜。
他这样笑,就像恢复了以前总是欺负叶梨的时候,镇日没心没肝一样做些逾矩的事,每次都令叶梨又气又恼,他偏还非要缠在她身边。
叶梨侧头,看着地上一株枯黄的野草,在风中摇曳。
她有些想问,若是李茂是正明帝,可会用她和孩子来做解毒之法。可是似乎又完全无需问,她自己就先摇了头,觉得面前这个人必不会如此。他亦会如此回答。
可是,那又如何……只要他说不会,她就能释然吗?
她有些心不在焉起来,
“走吧。”
李茂又拉了她往上走。从这里往上,更多了他们一起走过的记忆。分明那时天昏地暗,风骤雨急,且如今已经修缮了,但是只要走过,就又能回忆起当日两人是如何艰难渡过这里。
到了那个仙人洞处,叶梨有些羞窘。李茂却道:“我们那夜叨扰了仙人,亦算仙人庇护了我们,该拜谢下的。”
叶梨没有理由拒绝,随他走过去,看他跪倒,亦跪在了身侧。
他念念有辞,大抵就是谢过仙人,祈请原谅。
李茂素来不是个信道尊仙的,难得他这般虔诚,叶梨也随他,一起磕了三个头。
磕完之后,两人仍跪着,皆不由往里面窥望。叶梨暗暗羞愧,因着她当时把仙人像的八卦披风偷偷拿了走的,原本想着另做了还回来,亦未能成行。
“我们这样,岂不就像夫妻拜天地。”
李茂看过来,叶梨低头躲避。他就再未说什么,只道:“走吧,快到碧霞观了。”
叶梨却道:“走到这里就好了。我不想去碧霞观。”
李茂默了下,道了声“好”,将她扶起。
两人又往山下走。
下山时,李茂一直紧紧攥着她的手,未曾放开。叶梨偷偷看了眼她那夜逃去的方向,暗暗叹了口气。
两人走走停停,李茂也叹气。
叶梨停下来仰头望他,他摇摇头,没说什么,却用手捏了捏叶梨愈发没了肉的手腕。
才下了山,路上又来了一个马车,侍卫们立时有些紧张,忙护住李茂和叶梨,佩剑都拔了出来,穆山过去查看,回来时与穆川道:“原来是西坡头刘老六,他回家去。”